第1章 双胞妹妹
0.85
仙萸山山高陡峭,常年云雾缭绕,鹅毛似的大雪连续下了三四日,屋外的树上落了层厚厚的积雪,被木屋内的烛光映的影影绰绰,一片银装素裹,好似仙境。
可是这雪,似乎还没有任何停的迹象。
不远处的木屋内升起了火炉,与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好似两个天地,多了丝温暖的人间味。
这里是人间,却也是地狱。
浓烈的血腥味传来,红帐内,一名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浑身上下满目疮痍,血染红了她的衣衫,苍白如纸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可是即使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也能看出她的倾世容颜。
一身白衣的穆晚倾站在床前,垂眸看着床上的女子,没有表情也瞧不出喜怒。
如果凑近点,你会发现,她与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居然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她们本是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姐妹,刚相认重逢没多久,小时候因为上辈恩怨,一出生就被迫分离,自此,一个在尔虞我诈的丞相府长大,一个在江湖厮杀中长大。
两个同样的容颜,却是两个不一样的人生。
身旁穿绿色衣衫的小丫鬟,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握着女子的手,泣不成声,回头对着穆晚倾,求救似的道:“穆阁主,穆姑娘,你快答应我们家小姐吧。”
生命的气息在她身上慢慢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弥漫的死气,床上的人还在硬撑,似乎在等她一个承诺。
叹了口气,穆晚倾抬起手,附上她的眼睛,她的手冰冷刺骨,却带着莫名的安心。
低身附在她耳边:“长歌,如果活着比死去痛苦的话你便睡吧,你今日之痛,我会让伤害你的人,千倍万陪的偿还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蛊惑,却也是坚定。
“好……”
床上的人,终是安心的闭上了眼。这一睡,便是另一个世界的漫漫长眠。
“小……小姐……”丫鬟崩溃大哭,她家小姐从来没有害过人,却落得这个下场。
梁国丞相府的大小姐,温长歌,终是死在了这个下雪的冬天。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可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可怕。
安排好温长歌的后事,已是日近响午,马车早早的等在外面,穆晚倾带着小婵跟一名一直贴身保护她的侍女阿沉上了路。
阿沉武艺超群,是她捡回来的孩子,捡回来那天暮色正沉,她随口一起,便是阿沉的一生。
赶了两三日,终于在一个清晨,天刚泛起微弱的亮光,马车进了梁国京都的城门。
穆晚倾一群人下了车,京都到底是繁华之都,天刚蒙蒙亮便有人摆起了早市,连绵不绝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热闹非凡的京都到底是比仙萸山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小婵领着穆晚倾朝温府走去。
不出片刻,穆晚倾便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丞相府。
纸线香烛,长明灯燃。相府外挂满了白绸。
穆晚倾抬头,望着高悬于上的牌匾,赫然写着“温国公府”。
——这便是她可怜妹妹生活了十几年的虎穴狼窝,也是她往后的战场。
“小姐……”
“进去吧。”
趁着人多,二人混入了府中。
“王夫人好福气,前些日子贵公子得陛下赞誉,只怕不日便可出人头地,前途无量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女子面带喜色,嗓音清朗。
这便是温府二夫人柳氏。
外头是哀乐四起,白灯笼高挂,里头却是欢喜一堂,哪有半分办丧事的样子?
尤其柳氏,不仅未着丧服,还满头珠翠,浓妆艳抹,命丫鬟满上面前金盏,笑意盈盈地与一侧王氏搭话。
穆晚倾见此,眉头一拧,眼底掠过一抹阴晦神色。
“二夫人这是哪里话?满京城何人不知相府二小姐才女之名?如今乐儿已过了及笄礼,想来不日便有人上门提亲,这国公府,也会愈发热闹了呢。”
王氏说着,提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在座众人见状,更是连声附和。
穆晚倾细细打量在座众人,他们表面是一团和气,实则各怀鬼胎,着实可笑。
尤其柳氏。
温长歌是相府嫡长女,这样的身份就足以死死压住温长乐与柳氏的野心。
可如今她死了,前方便是康庄大道。
温长乐已行了及笄礼,她的归宿,是柳氏参与这场贵族豪赌的筹码,更是母女二人的唯一出路。
今日,她更是打扮的精致,本就姣好的面容在妆面的点缀下更是俏皮可人,行为举止进退有度,颇具大家风范。
看着自己费尽心思培养多年的女儿,被众人夸赞,引人注目,身为母亲的柳氏,眼底自然添了几分得意。
忽然,一道凌厉的眼神穿越人海,径直投在柳氏面上,柳氏似乎也有所察觉,稍一抬头,便远远地与穆晚倾对上了眼神。
那一袭白衣,在满屋锦绣罗衣,珠翠满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当即换了一副嘴脸,高喝一声:“谁在那里躲躲藏藏?”
穆晚倾闻言不语,只自顾自喝着茶水。
见此柳氏更是恼火,冷笑一声:“哼,今日相府办白事,满京城的权贵皆到场,你遮遮掩掩,莫不是刺客?来人,给我捉住,押送去官府!”
“我看谁敢!”
柳氏说话铿锵有力,不容旁人置喙,举手投足之间,倒真叫人以为她是这相府的当家主母。
可阿沉冷声一出,那些个小厮竟都被唬住。
穆晚倾玉臂一抬,面上纱巾飘落真容显现。
一双凤目狭长,眼神清冷,似蕴了千年寒冰的地窖。
似雪般肌肤配上清丽五官,浑然一个倾国倾城的冷美人。
相较之下,温长乐则更像是一朵杜鹃。
空有其表,却俗不可耐。
“二夫人好大的架子。”
穆晚倾冷声。
“长歌?”
温靳见来人瞳孔猛然一颤,似不相信一般细细打量着她,确认并无半分差池后,由小厮搀扶堪堪起身。
穆晚倾闻声望去,却见两鬓斑驳老泪纵横的父亲,心中很不是滋味。
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她流落在外,从未见过这亲生父亲一面,今日相见,竟是在自己妹妹的葬礼之上。
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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