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寸金墨坊
20
“瑾儿,珏儿,跪下!”
崔太傅刚走,宋父便怒气冲冲地将宋瑾姐弟两个,叫入书房罚跪。
“瑾儿,你今日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崔太傅是何许人也,你才读过几句诗文?就敢在他面前卖弄?如此班门弄斧,为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
宋父手持戒尺,他素日虽以严父自居,实则却也是极慈爱的,鲜少责骂儿女。如今看他这副疾言厉色的架势,宋瑾登时便被吓得啜泣起来。
“父亲……瑾儿知错了……瑾儿是想着,阿珏若能得崔太傅一二指点,读书上定然也能拨云见日,学有所成……一时心急才……”
她梨花带雨地小声为自己辩解,宋父又是一声冷哼,转头看向宋珏,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知多同你兄长学学!日日只知同那几个同窗玩闹!书读不明白,牌九投壶倒是样样精通!”
孟氏见他越说越气,宋瑾姐弟两个都被他打了手板,于心不忍,上前劝道:“夫君,原也是我这做母亲的管教不严,两个孩子现下已然知错,夫君莫再责怪他们了。”。
宋父停了手,却依旧气恼道:“今日你们姐弟二人自作聪明,若不是璃儿聪慧,对出了下联,只怕咱们一家上下,此刻已然在崔太傅跟前,失了脸面与体统。为父怎生出你这块蠢材!”
宋珩看宋珏老老实实地垂下头,愁眉苦脸地,任由宋父责骂,也惭愧道:“父亲息怒,今日之事,也怪珩儿学艺不精,答不出崔大人的考问,还要阿璃解围,请父亲责罚!”
宋琅与宋璃姐妹两个亦拉着宋父的衣袖求情,看到冰雪聪明的么女一副乖巧模样,宋父心中的怒气这才总算消减了几分。
他放下戒尺,转过头来,柔声道:“璃儿,今日全靠你在太傅大人面前,不卑不亢,对答如流,这才解了瑾儿闯下的祸事,父亲与母亲方才商议,要送你一样礼物,当做奖励。”
他对孟氏点了点头。
孟氏笑吟吟地对宋璃招了招手,将一只雕花木匣交到她手上。
宋父语重心长道:“璃儿,你外家世代经商,父亲也并非那等轻贱商贾的迂腐之人。你既有心售卖桐烟墨,又同崔太傅立下了约定,为父便允了你开墨坊的主意。这匣中,是墨坊铺子的房契与地契,你小心安置。”
依着宋父的意思,本想用这些年积攒的俸禄银子,为宋璃寻觅一处全新的铺面。
但孟氏担心,若是如此,对其他兄妹四人,未免有一碗水端不平之嫌,且新盘下的铺面,伙计不是知根知底用惯了的,宋璃又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涉世不深,恐遭人算计。
思前想后,她执意要从自己陪嫁的铺面中,挑出一间合适的来给宋璃。
宋父拗不过,只得点头同意了。
宋璃捧着那木匣,只觉得这一纸薄薄的文书上,沉甸甸地盛满了父母之爱,暖得她心头,热意涌动。
她郑重其事地对宋家父母行了个大礼:“父亲母亲放心,阿璃定竭尽所能,必将这墨坊开得风生水起!”
宋父笑道:“做生意哪里是什么说来轻巧的容易事?为父不求你赚回多少银钱,只求你万事顺顺当当便好。”
“至于这墨坊,盈利与否倒在其次,你只当是学习待人接物,为人处世的玲珑之道,还有,你既然同崔太傅信誓旦旦地开了口,做墨之时,便尽心竭力,莫要负了他的殷切热望。”
他又再三叮嘱,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定要细细同孟氏商议,再拿主意。宋璃乖巧地一一点头应允。
宋父这才摆了摆手,令兄妹五人各自回房。
宋璃爱不释手地将那房契与地契看了又看,恰好此时,系统提示她,积分+1,想来是崔太傅回去后,试用了桐烟徽墨的缘故。
她心满意足,睡得安稳。
只有宋瑾,自觉素来珍视的这才女之名,被幺妹压下一头,羞愤难当,又想起自己被父亲重重责罚了一场,而宋璃不过三言两语,便平白得了个铺面,越想越是觉得心中憋闷,蒙起头来低声哭了整晚。
次日晨起,宋璃破天荒地催着青萝,快些为自己梳妆打扮,早早地去瞧孟氏给的那家铺面。
铺子不大,但装潢却十分雅致,掌柜的一张敦厚的圆脸上,堆满了和善妥帖的笑,得了孟氏的吩咐,早早地带着几个伙计,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
“老奴温良,见过五小姐。”
孟氏同宋璃提起过,这位温掌柜,是外祖当年亲自挑选的陪嫁,性情稳重,为人处世也最是圆滑老道。
见他上来便要对自己行大礼,她忙将人扶起来,柔声道:“温叔,你我虽为主仆,可做生意一途,我却实在是您的后辈,日后还要靠您多多提点呢!”
一席话说得温良心中极为熨帖。
他执意行了大礼,这才慢条斯理地同宋璃介绍起铺面来。
不愧是孟氏亲自选定,这铺子虽小,却五脏俱全。
孟氏想着她曾说起过,那桐烟墨收了烟后,还得静置祛除火气,成墨后也要阴乾,于是特意命人在后院,为她新建了一间晾房。
宋璃看下来,心中十二分满意。
温良这才问起她,预备何时正式开业。
“五小姐,咱们这墨坊,如今尚未挂匾,夫人有命,还请小姐赐名。”
宋璃看着那铺面空落落的门头,心下已然有了主意。
“便叫‘寸金坊’,如何?”
所谓寸金,一来,寓意一寸徽墨一寸金,极言这桐烟墨之名贵。二来,也有一寸光金一寸金之意,警醒往来购墨的读书人,惜取光阴,切莫蹉跎。
温良连连点头,笑道:“五小姐心思聪颖,老奴佩服!请您放心,老奴即刻便去请名家题写,定将这匾额做得风光大气!”
宋璃却摆了摆手。
“温叔莫急,题写匾额之事,我另有打算。”
首批桐烟徽墨,此刻只剩下五方,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开业售卖之时,自然价格不菲。
如此金贵之物,寻常名家书写的匾额,只怕配不起它的身价。
提匾之人,非“独家代言”崔太傅莫属。
章节评论(7)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