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意在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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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正如宋璃所料,拍卖会上得了桐烟墨与崔太傅题字的几人,回府后,便喜不自胜地自发宣扬起了这寸金坊的种种妙处,更有甚者,还兴师动众地开起了“赏墨宴”,广邀宾客好友。
只不过三日,“寸金坊”与“桐烟墨”便传遍了这平江城的街头巷尾,尽人皆知。
宋府上下自然皆是十分欢喜的。
只有宋瑾,解了禁足后,依旧觉得自己面上无光,闹起小性子来,不肯出门。
听闻那不成器的弟弟宋珏,竟还将自己的桐烟墨拱手相让,留在了寸金坊当做试用装,更是俏脸一寒,气得柳眉倒竖。
“人人都尽心为自己谋算,偏你是个痴傻的!阿璃素日得宠,开那墨坊,自有父母亲为她筹谋周全,你巴巴地凑上去做什么!”
“你可知如今城中不少显贵高价求购那桐烟墨,区区一两墨,便有人情愿出价二百两!旁人挤破了头也抢不到的珍稀之物,竟被你白白这样拱手让人!阿珏,你,你真是!”
宋瑾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怒容,宋珏老老实实地听罢了她的训斥,这才低声辩解道:“阿姐,父亲时常教诲,宋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五妹妹年少,心性单纯,我这做四哥的,理应鼎力相助才是……”
宋瑾冷笑:“一荣俱荣?她如今攀上了崔太傅,怎不见她来提携你这四哥哥?”
宋珏面有愧色,垂头道:“阿珏自知学艺不精,入不得太傅大人的眼,阿姐何苦这样为难五妹妹?”
他顿了一顿,又心生向往一般抬起眼来:“阿珏知道,阿姐苦口婆心,皆是为了我……”
“这几日我瞧着五妹妹打点墨坊,倒是当真有趣,若我日后也能如五妹妹一般赚下银子,莫说是一方桐烟墨,这世间只要是阿姐的心爱之物,我定都买回来,讨阿姐欢心!”
此言一出,宋瑾登时面色一沉。
“阿珏!”她厉声叫道:“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阿娘走后,阿姐的指望便全都在你身上,一心只盼着你饱读诗书,来日高中,有了功名,咱们姐弟二人的前路,方能一马平川,你若是自轻自贱,甘愿与商贾为伍,便莫要认我这个阿姐了!”
这话说得甚重,宋珏不由一愣,半晌,才总算回过神来,愕然良久,终于还是闷声道:“阿珏知道了……阿姐莫恼,我现下便回房去读书……”
宋璃全然不知宋瑾姐弟之间这一番争吵,这几日,寸金坊的生意日渐红火,平江文人口口相传,前来预订桐烟墨的客人,络绎不绝。
温良不愧是孟氏选定之人,迎来送往,将墨坊生意打点得井井有条,宋璃乐得轻松,于是,便专心致志地带人筹备第二批桐烟墨。
宋父唯恐她腾挪不开,特意允了她,依旧在城外宋家的庄子培训制墨的伙计。
采伐桐木,炼制桐油,削竹支架,支撑浅盘,收取灯盏桐烟,这每一步的工序,宋璃都设置了专门的工坊,又安排专人负责,流水线作业。
如此,一来可以提高制墨的效率,二来,各个工坊之间互不干涉,也可防止桐烟墨的做法被负责某一环节的伙计偷师了去。
伙计们手上的活计熟练后,宋璃便清闲不少。
眼看着天气渐热,她过了晌午,便困乏得很,想到收烟房内,一刻不停地燃着桐油,想来更是暑热难当,伙计们个个挥汗如雨,连庄子上厨娘送去的饭菜,都热得食不下咽,身子只怕早晚吃不消。
宋璃于心不忍,正同青萝商议,不如熬煮些金银花酸梅饮子,帮伙计们消暑解乏,却只见温良神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五小姐,这几日,寸金坊订单有异。”
哦?
宋璃挑眉。
拍卖会后不久,寸金坊的订单,便彻底如井喷一般,每日疯涨。
但如今,城中的富户,大多已经完成了预订,只余下家境还算殷实的人家,须得再三权衡,才来光顾。
据温良禀报,现下每日大约有三五单订购,大多是为着家中学子,两三年后的科举,提前筹备。
桐烟墨的生意,已然算是走上正轨,进入了平稳经营的常态。
“请小姐过目,近日来,桐烟墨的订单忽然再次激增,且订购之人,各个兴高采烈,口中似乎还说着甚么……‘用桐烟墨,当状元郎,来日登科’云云。”
温良斟酌着词句,又道:“老奴已命人打听过了,不知是从甚么地方传出的消息,现下,坊间盛传,用了咱们寸金坊的桐烟墨,科举之时,必能一举夺魁。”
他亦有些哭笑不得:“有人传言,说桐烟墨制墨之时,用了京郊的状元井水,又有人说,桐烟墨请大师开光,得文曲星庇佑,还有说是订购桐烟墨,便能得崔太傅亲自指点的……如此以讹传讹,只怕对墨坊不利。”
宋璃点了点头。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大启朝亦不外如是,这天下的读书人,皆将考取功名,看得如自己的身家性命一般紧要。
她这桐烟墨虽好,却也着实没有帮人在科举场上开挂的神力。
此番这疯涨的订购,实在异常,假若预订的客人,都是为着“用桐烟墨,当状元郎”的保证而来,他日名落孙山时,寸金墨坊难免要因着虚假宣传,狠狠地喝上一壶。
“五小姐放心,老奴已经严查了坊内的伙计,这谣言,并非是从咱们自己人口中传扬出去的。”
“我已叮嘱了他们,若是再有客人前来订购,必得事先同他们解释分明,这桐烟墨再好,也不过只是书写用具罢了,并无那种神乎其神的功效。”
宋璃点了点头,看向温良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
“用桐烟墨,当状元郎”,这般字样,的确令人心动,墨坊的收入,也因此水涨船高。
可事出蹊跷,宋璃虽一时查不出,这不尽不实,后患无穷的虚假广告,究竟是从何而起,心中却莫名地有种敏锐的直觉。
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意在捧杀寸金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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