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肆
16.04
姜昭推门进了不问斋。
一进铺子里头便生出股冷意,外头阳光大好,屋内却阴暗的厉害。
铺子里静悄悄的,唯有桌上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线,那些纸扎的童男童女面容映照在烛光下,有种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的诡异。
忽地,一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搭上了姜昭的肩膀。
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反观姜昭眼睛都没眨一下。
“伏生厌你无不无聊。”
话落,从姜昭身后走出个男人,灰色的衣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瘦的一阵风好像就能将他吹跑。
生得双细长丹凤眼,面色是常年不见光的灰白色,下巴尖削,整个人透着股阴森森的鬼气。
她与伏生厌相识多年了,勉强算是合作伙伴。
伏生厌与她互相给对方介绍客户,伏生厌因做着死人生意,常常能碰上些稀奇古怪之事,他便将姜昭引荐给这些人。
而她义庄那些棺材还有上供用的,都是从伏生厌这买的。
姜昭此番来找他,是想买个木头人给姜云惜化解化解。
“诺,这是五十两,我要木头人。”姜昭掏出钱袋子扔给伏生厌。
伏生厌接住颠了颠,从柜子上拿了个被红线捆着,栩栩如生的小人:“你这次还挺大方的。”
姜昭当然不会告诉伏生厌,姜云惜足足给了她一千两呢。
这铺子中卖的都是出自伏生厌之手,别看他弱不禁风的,却生了双巧手。
姜昭收起木头人,随口问道:“京中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
伏生厌这人虽不知从哪儿来,也不知要到哪儿去,但他对于京中各种奇闻八卦都是一手的消息。
伏生厌压低身子,凑近姜昭,幽幽道:“你来的正好,我还真听了一桩趣事。”
“说。”姜昭简言意骇。
“不多要,五两银子就成。”要说伏生厌这厮也是个财迷,见钱眼开。
姜昭翻了个白眼,还是从怀中摸出银子拍在伏生厌的手中:“快说。”
伏生厌满意地将银子塞进怀里,拉着姜昭落座:“最近那些个高门夫人都往郊外一个叫什么禅院里跑,说是里头供奉着个很是厉害的灵佛。”
“拜了以后便能永葆青春,病好灾消,你说这听着扯不扯。”
姜昭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永葆青春……
“不过这听起来虽然很扯,但据说有好些个夫人的确变得年轻了许多,给自家老爷迷得连小妾房门都不进了。”
姜昭心中有了个大概,想必王氏定也是听了传言,去拜了那所谓的灵佛。
“那你可知那禅院在何处?里头供奉的灵佛出自哪里?”
“还有,最开始去拜那佛是何人,家中人身体可还康健?”
伏生厌微微勾唇,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要是真想知道也不是不行,得加钱。”伏生厌捻了捻手指。
姜昭饮下茶水:“事成少不了你的,你帮我打听着点。”
伏生厌点点头应下:“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像这种来历不明,所谓立竿见影的灵佛,多半不是正经路数,你小心些。”
“最近京城不安生,多了不少的死人,我这都快忙不过来了,你少出门为好。”
姜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从不问斋出来,姜昭并未乘马车,独自在街上闲逛,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
就在她刚要将糖葫芦塞到嘴里时,便听身后突然传来阵破空声。
凭借对危险的感知,姜昭本能地下意识扭身闪躲。
“叮!”她刚刚所站位置前方的树上钉着一只箭矢,大半的箭身都没入了树干,可见出手之人力气之大。
她若是没躲开,这一箭就得穿透她的身体,要了她的性命。
接着,人群发出尖锐的喊叫声,众人纷纷四散而逃。
姜昭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黑马上坐着一身着红衣,身姿挺拔的男子。
而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她看不清男子的样貌,却与他那双褐色眸子对了个正着,就像是鹰隼般,令人望而生畏。
姜昭眼睁睁看着男子再次抽出一只箭矢,搭弓拉弦。
而这一次男子对准的是她的眉心。
“世子不可啊!”男子的随从赶忙跑上来阻止,带着哭腔劝阻道:“世子,这可是在大街上!要是真死了人,您回去怎么跟王爷还有大公子交代啊!”
“滚开!”男子一脚将随从踹开。
男子满是红血丝的双目中泛着泪光,拉弓的手细看下微微哆嗦着。
随即猛地放开了手。
一旁的随从哆嗦着捂住了脸,这下算是完了……
姜昭自知这一箭怕是无法躲开,千钧一发之际,从巷子拐出辆马车。
车夫飞身而起,抽出长剑打掉了那朝姜昭飞去的第二箭。
姜昭见状麻利地躲进身旁的铺子中。
那辆马车在男子身旁停下,从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帘撩开,同男子说了些什么。
男子看了眼姜昭消失的方向,拉紧缰绳,疾行而去。
大红锦袍宛如烈火飞扬而起,长街一阵尘土飞扬。
姜昭见人走了,从铺子中出来,随手抓了个路人问道:“刚刚那个是什么人?”
路人略带同情地看着姜昭:“那位啊,那位是荣王府的小世子,谢肆。”
“虽不知姑娘你因何得罪了那谢世子,但我劝你,要是被那位盯上了,就抓紧收拾收拾东西跑路吧,最好找个阴凉地方。”
姜昭不解:“为何要找阴凉的地方?”
路人:“能死的体面些,尸身别再臭了。”
“要知道得罪了那位爷,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找到你,弄死你。”路人摇摇头,可惜了生得这般好看的姑娘,没几天活头了。
对于谢肆此人,姜昭也是多多少少都听说过的。
谢肆出身荣王府,荣王是北齐唯一的外姓王,先辈入太庙,百年间半数皇后皆出自谢家。
当今皇后正是谢肆的亲姑母,外戚势力盘根交错。谢家祖训,凡谢家女儿,不论嫡庶,绝不为妾。
其兄谢惟危虽为庶出,无缘世子之位,却年少成名。年纪轻轻便入了内阁,代理内阁首辅职务。
世人都说京城有双壁,谢姜各一家。
谢惟危还是京中不少世家贵女所倾心的对象。
更别提荣王府还手握兵权,就算是皇帝也要对其家族忌惮三分。
谢肆可以说是在金玉窝里被捧着长大的,养成了个肆意妄为的顽劣性子。
他无心仕途,更无需功绩加身,其父兄家族,早已为其铺好了青云路。
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整个谢家。
要说这京中唯有能与谢肆抗衡的,便只有宁家那位混蛋了。
“谢肆……”姜昭喃喃:“神经病吧。”
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突然。
姜昭可以确定她与谢肆从未有过任何交集,更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这下,也彻底没了闲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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