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李氏,留不得了
30.16
慈安堂。
到了后半夜,没人睡得着。
丫鬟重新点了鱼嘴青铜炉里的熏香,浅浅的檀香味混合一点点清新的梅花香,四溢开来。
老太君饮了口茶,手指微微颤动。
她对着墨玉卿端详半晌,重重叹气。
“玉卿,你是否觉得我老了?李曦慈这样在国公府生事,我还能容忍下去。”
墨玉卿端着茶,只是握在手中,温冷的嗓音一如房内的温度,“墨家与李府勾连甚广,在李府还没有倒台前,自然不可能随意处置了母亲。”
“你能做到吗?”
“能。”
“那我放心了。”这话出口,老太君语气反而更凝重,她忽然撑起身子走到妆奁前,从下面的锦盒里拿出了个精美的匣子,拿在手上抚摸着。
她嗓音忽然一变,脸色缓缓沉下来,质问着墨玉卿。
“你告诉祖母,你和时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常夫妻罢了。”
“那她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不会是介意她和怀安的事,没和她圆房吧?”老太君诧异道。
墨玉卿笑了,笑容里又有些无奈,“祖母,战场上我受的伤太重,还中过剧毒,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是我身子不行,不能怪她。”
老太君默默打量墨玉卿半晌,似乎在揣测他有没有说谎,但想到他一向刚正不阿,不会偏帮任何人,也就不怀疑了。
她摇了摇头,“若你一直没有子嗣,就要考虑过继的事了,不然你的国公之位只能传给怀安,你是个心有成算的人,要早做打算,我现在也不催你。”
墨玉卿静静地点了点头。
老太君转了慢悠悠的调子,继续抚摸着手里的匣子,也不打开。
“时月啊,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喜欢她,可她做你的世子夫人,是不配的,到底小门小户,眼界太浅。你的正妻是未来的国公夫人,不仅打理府内事务,还得与你应酬交际,你的亲眷是皇亲贵胄,这些她能应付来嘛?你真的想过和她一生一世吗?”
来之前,墨玉卿早就预料到了老太君会说这番话。
李氏此次所为,实在将国公府的利益视作无物。老太君看似对她没什么处罚,实际上无比失望。
她已经在想认真培养下一代主母,不过还是看不太上时月,故而与他深谈,试探他的态度。
墨玉卿嘴角含笑,默默听着,并不回答,这似乎给了老太君一种他在考虑的错觉。
老太君继续她的高瞻远瞩,“要我说,你当初真不该求那一道赐婚圣旨,我若知你还活着,也绝不会同意。拼着这老脸不要,也会断了你们的事。这还不算晚,你们还没有孩子,若是能好好安排,怎么都要斡旋一番,为你换个贵女才好。”
“祖母不是很欣赏时月吗?她数次都能在母亲的算计下全身而退。”墨玉卿握着茶杯,手指在杯沿打圈,眉眼低垂,喜怒无形。
“那是另一回事。”
“她能与李氏她们周旋,是因为府里这几个人太蠢了,任谁看不出这些人的算计。可若到了外面,就不一样了,外面那些高门贵府,一个个都能把她吃了……”
老太君还想说下去,墨玉卿已经听不下去了。
祖母还想着一生一世,还以为人家肯定盼着长长久久当他的妻子,谁想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打算。
她还以为……一年就能离开呢。
墨玉卿不自觉嗤笑了声,打断了老太君的絮絮叨叨,“祖母,您说这么多,是激将法吗?”
老太君蓦然一怔。
“您拿出匣子,不就是想将匣子里的东西交给时月吗?却还绕着说了这么多话,是想试探我对时月的态度?”墨玉卿眯眯笑着,眼睛弯如新月。
这般和气的模样,让老太君脸色讪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她其实根本没这个意思,匣子里面的东西是让玉卿先保管着的,以后交给他选定的人,不过他都这么说了,把自己架住了……
哎……认命咯。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流光溢彩的紫玉,隐隐有龙纹点缀其上,绛紫为尊,却有一点朱红覆在龙眼间,堪为点睛。
“这是你亲生母亲当年进府送我的,如今还到你手上,你想给时月便给吧。”老太君将匣子带玉一起递给了墨玉卿。
墨玉卿收下,脸上的笑容敛去。
他看着那块玉,目光深邃如寒冰,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那玉,却在即将触碰时止住。
他的人生信条永远是克制。
恨和爱都是。
“祖母,我先回去了。”墨玉卿阖上匣子,心间翻涌的情绪已全部收敛。
“嗯……”
老太君半眯上眼,以手撑头,她也累了。
直至墨玉卿快走到门口时,眯着眼睛的老太君忽然发出一道梦呓般的声音。
“玉卿,你……不会还想着查你娘的案子吧?”
墨玉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推开门出去了。
房内,唯余一声叹息。
秦时月看着铜镜。
黄铜镜里的容颜清艳雅致,昏黄的烛光给素白的肌肤添了一丝暖意。
她并非在看自己,而是在沉思。
今日老太君说的那些话,还有单独叫墨玉卿去说话的事,都让她莫名烦恼。
她细细想着与墨玉卿成婚后的事,心上像蒙了一层雾。
她托着腮,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待墨玉卿推门而入时,梳妆台前的秦时月已经眯着了,月白的里衫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他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
他静悄悄走到秦时月身后,慢慢俯下身,左手撑着妆台,将她整个人半环住,右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颊。
好冰……
秦时月骤然睁眼,恰好与铜镜里墨玉卿深沉冷峻的眼眸对上。
“世子回来了?”
“嗯。”
“老太君说了些什么?”秦时月试探性问道。
“聊了些家常。”墨玉卿神色认真。
那就是他不想说了,秦时月也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与镜中的墨玉卿对视。
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
墨玉卿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秦时月以为他要说起老太君了,没想到墨玉卿却聊起了王管事。
“时月,你记不记得徐姨娘落胎那日她来找你的事?”
秦时月立刻坐正,点了下头,“她父兄勒索她,需要银子,故而来找我,我都查清楚了。”
“看来我们都疏忽了,王管事今日在重刑之下都交代了,母亲曾让他暗中去对付过徐姨娘的父兄,使了点手段让他们欠债,那对父子还不知道有李氏的人出手呢。若不是他受刑全部吐露了出来,就连我也被瞒过去了。”墨玉卿幽幽道。
秦时月心中一骇。
原来水底早掀起了惊涛骇浪,水面却无波无澜。
“母亲虽然犯了大错,也承诺不再生事,但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你仍需注意。”墨玉卿一字一句嘱咐,语气慎重。
“嗯,我会照顾好自己。”
秦时月点头,态度乖巧,坐姿板正。
墨玉卿亦点点头,随之松开了搭在妆台上的手,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亦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他一出去,镜中秦时月的眼眸骤然变得冷冽冰寒。
说白了,宋襄怜、墨怀安、墨柔娴这些人没有危及到她的性命,也没有与她直接利益相冲突,留着也就留着。
李氏,是留不得了。
必须死。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宝子看不懂这里的,可以去看看第四十九或者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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