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现在知道错了吗
70.9
“你别怪玉卿隐瞒此事,这件事是他拜托孤调查,孤费了些周折,才从一些老臣口中得知。其中的隐秘,比你想得还深。”
萧南烨似乎不忍秦时月哭得太伤心,上前给她递了张帕子,带有淡淡的兰花香味。
“多谢殿下。”
秦时月接过帕子,擦了擦泪水,拼命压抑住翻涌的情绪。
早在得知他们死讯的那一刻,她就有了准备,到后面算计墨玉卿,听他确认此事,她便在一点点接受。
萧南烨的这番话,虽然还是带有掌权者不可避免的高傲,但他能将这番实情说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起码,她得知了真相。
也有了新的希望。
见到秦时月止住了泪水,面色依旧难看,萧南烨反而轻笑了一声。
“玉卿这段时间忙着查私盐的案子,可孤看他老是走神,怕是因为他没告诉你这件事,你们生了嫌隙?据孤对他的了解,他是在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时月听他这样说,一时心中酸涩,不知如何作答。
她默默低着头。
墨玉卿的世界,好像离她很遥远,他有那么多的事情要管,还有他生母的案子要查……
“孤希望你能体谅他。”
萧南烨不介意秦时月的沉默,继续感慨,“他从小生母早逝,在继母手底下生活,很小的年纪便入宫当孤的伴读,那些年岁稍长的伴读经常欺负他。”
“为什么?”
秦时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为墨玉卿打抱不平。
“因为他太聪明,却又没有能为他撑腰的人。”
萧南烨沉思往事,眼神带着丝伤感的温和,“夫子经常夸奖他功课做得好,他抢了很多人的风头,孤那个时候也不喜欢他,太孤僻,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你敢信?他曾经当着夫子的面指出孤的错误。”
墨玉卿竟然也有这么孤直不通人情的一面?
秦时月有些想笑,却又想哭。
她忽然明白,这是萧南烨故意和她讲起往事,好让她从父兄死亡的阴影中脱出。
“那后来呢?他和殿下如何成为的朋友?”
她认真追问。
萧南烨弯起嘴角,笑了。
“那次孤很生气,暗中使坏派人将他的功课作业都藏了起来,结果他倒是聪明,自己找到了,再次来孤的面前直言孤的过失。”
“孤就问他,难道不怕孤杀了他吗?”
“他却说,为人臣者,当秉忠直言,更何况,孤的做法不够聪明,孤因此正眼看他……”
萧南烨因回忆往事在笑,秦时月听着却有几分心酸。
从一个被人孤立的伴读到如今八面玲珑的权臣,中间经历了多少打磨和雕琢,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时月设身处地去想,却越想越心酸,屋内十分安静,如水的月光透过小窗照射到地面,好似铺了一层冷霜。
“砰!”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巨响,像刀剑互砍的声音,一声之后,更多的声响密密麻麻窜出。
屋内几人脸色骤变。
秦时月反应过来,这是“追杀”的人来了。
萧南烨脸色沉了下来。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伤感的氛围消失了,追忆往事的谈话到此为止。
萧南烨肃敛眉目,看向秦时月。
“今日和你说话很有意思,孤的太子妃应该也会喜欢你,改日你来东宫陪她聊聊吧。”
“是,殿下,那臣妇就不打扰您了。”
秦时月知晓分寸,明白太子他们还有正事,郑重行礼告辞,即使她心中还有很多疑问。
离去时,萧南烨又命令身旁一直没有动作的刀疤脸,“占乐,送世子夫人下去。”
“是,殿下。”
那叫作占乐的刀疤脸男子一脸恭敬,替秦时月打开了房门。
两人缓缓离开房间。
屋内,萧南烨的目光从秦时月的背影移到外面,下面黑色的湖水,不知何时泛起了波涛,起起伏伏,血光点点。
刀剑碰撞的声音时不时在船舱外响起。
船内的烛光十分微弱。
秦时月每走一步,心尖都会颤动一分。
墨玉卿还在外面,他身上还有伤,他应该不会亲自上场厮杀,应该会有很多人保护他吧……
她的气还没有全消,可此刻担心压倒了一切,成了一根沉甸甸的巨石,坠得她心口发疼。
一旁的占乐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沉声道,“世子夫人放心,墨世子不会有事的,我们准备得很充足。”
“嗯……多谢。”
话虽如此,秦时月的心依旧狠狠揪着。
占乐将她送回到曾妙若和陈云安所在的房间,又很快离开,应该是去接着保护太子。
房间本就是一处船舱。
内部空间不大,中间只摆放了一张案几,和几个坐垫,案上点着一盏孤灯。
陈云安见她回来了,对她招了招手,她的心思还在刚刚得知的真相上晃荡,魂不守舍。
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了,秦时月浑身松了松,走到陈云安对面坐下。
她表情严肃,“太子殿下已经告诉了我实情,我父兄的死,你也知道了?还有母亲……”
提到母亲陈妙若,秦时月语气淡了几分,瞥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陈妙若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也不看她。
陈云安知道她们母女关系不好,只好笑着在中间打岔,缓解沉闷的气氛。
“时月,我从头和你讲。今年开春后,墨玉卿私下找到我,希望我能寻到姨母,一方面是因为他查明了舅伯和表哥死亡的真相,只是实情太不堪,他担心你无法接受,负气之下一走了之,想寻到姨母后一起告诉你们,好歹有个慰藉。”
难怪陈云安最近和人间蒸发了一样,寻不到踪迹,原来是和墨玉卿搭上线了。
除了这,她又敏锐地想到另一个人——温见雨。
今年开春后,也是温见雨出现的时间,从她出现后,自己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如果在那个时间得知了真相,她恐怕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墨玉卿还真是用心良苦。
可惜,在她母亲这点上,他算错了。
这可能是他唯一算错的一点。
陈云安觑着她的脸色,接着道,“另一方面,他在调查私盐案,你也知道我们陈家本是两江最大的盐商,后来家道中落,被抄了家,他这次查的私盐案,与两江盐商有很大关系。”
说到这,陈云安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失望和痛恨。
陈家本是盐商富户,他幼时也是被人捧在掌心的小少爷,学业优秀。一朝被抄家,他再也无法入仕途,只能浑浑度日。
秦时月点点头,眼神柔软下来,这是陈云安生平最痛恨的一件事。
好在陈云安自己调整了情绪,又飞快说道,“我本想和你说一声的,但时间紧急,他担心姨母和私盐案牵扯,会有危险,我只能听他的。”
“其实,我们得知真相的时间也是在这条船上,就比你早几天而已。”
“那‘证据’是怎么回事?你们手上怎么会有宋太师贩卖私盐的证据?”
陈云安“呃”了一声,眼珠乱瞟,最后定格在一边陈妙若的身上。
陈妙若淡淡瞥了眼秦时月,秦时月亦回望着看她。
谁都没有主动打破僵局。
还是一直不曾开口的陈妙若平静道,“我当年和你说过什么,你都忘记了吗?”
“权贵之家复杂,我希望你嫁给商户,或者嫁个小官,平安度过一生,你非要嫁进洛京,攀附权贵,现在知道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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