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谁也别想嫌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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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月料想得不错。
紫云院中,一众奴仆退在屋子外,不敢进去惊扰了正在里面大发脾气的二少爷。
一早,墨怀安甫然睁眼,第一感觉便是全身都好痛,像骨头被人一块块打裂又拼接起来,浑身都不适。
剧痛过后,他适应了面前第一缕晨光,转眼,他又感到了一丝庆幸。
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他努力回忆着昏迷前的最后的一幕画面,太子殿下居高临下的蔑视,和那护卫脸上狰狞的伤疤,以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轻蔑和嫌恶……
证据就在太子手中。
高高在上的太子怎么会亲自去货船?
大哥的那些话是不是诱饵?
大哥是不是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在为三皇子做事吗?他是故意让秦时月过去的?
是谁救了他?
满脑子的疑问充斥在他的脑海,几乎要点燃他所有的理智。
他仓皇地伸出手,想喊人来问问情况,然而这一瞬间,手臂竟无法用上力,还有他的腿。
墨怀安拼尽了全力,才得以勉力掀开了被子,他踉踉跄跄地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子。
“来……来人。”
“快来人。”
他声音嘶哑,一声声越来越大,喉咙也越来越痛。他想自己倒杯水喝,却连端起茶盏都颤颤巍巍。
很快有丫鬟进来,但谁也不敢近他身前。
“我怎么了?”
“说啊,你们都是哑巴吗?”
墨怀安声嘶力竭地大喊,丫鬟们都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宋襄怜进来了,那些丫鬟们才如蒙大赦地出去。
看着眼前这个像废物一样的男人,再没有她半点记忆中的英武和风采,宋襄怜觉得很可笑。
就为了这么个人,她搭上了半辈子。
可看着他这么落魄,她心里又泛起一阵奇异的兴奋,他再也不能嫌弃自己了。
这个时候,他也只有她了。
“怀安,御医说你的经脉被废了,伤好之后再也不能用武了,好在留了一条命,以后总会有其他出路的。”
宋襄怜抱着跌坐在地上的墨怀安,痛心道。
“啊……这不可能,不可能……”
“你在骗我,不可能……”
墨怀安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下意识要去否认宋襄怜的话,可绵软无力的身子让他知道这都是真的,他不敢承认。
没有了武功,成了废人,他还怎么往上爬,三皇子许诺的那些官职都和他无缘了。
半生的拼搏就这样没了。
墨怀安再也忍受不住,痛哭了起来,宋襄怜将他搂在怀里,柔声安慰着。
“怀安,你还有我,有我一直陪着你呢。三皇子给你找了最好的大夫,你的武功虽然回不来了,但是还能像个正常人,这样就很好了。”
“我们慢慢治,总能治好的……”
“你放心,我父亲追随了三皇子很久,他不会放弃我们的。”
听着宋襄怜安抚婴儿一样的呢喃,还有她身上传来的草药味,那是墨怀安曾经无比嫌弃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丝的安心。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墨怀安如今更多的是后悔。
他不该贪心的。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不该贪心的……
宋襄怜抱着狼狈的他,两个筋疲力尽的人互相取暖。
谁也别想嫌弃谁。
**
皇宫。
御书房。
墨玉卿被太监领着进殿时,太子和三皇子正分开站在两侧,界限分明。
前几日货船上的暗杀,只差一点,便将他们的明争暗斗拉到台面上,但彼此心照不宣,没有直接点到双方头上。
实际上,那些不堪的龃龉,他们心知肚明。
至于圣上清不清楚,恩威难测。
“微臣墨玉卿拜见陛下,拜见德妃娘娘。”
“平身吧,赐座。”
上面的乾文帝一挥手,神色肃敛而冰冷,守忠极有眼色地命小太监搬了把椅子到墨玉卿身侧,尖声道,“墨大人,陛下看你身子初愈,恩赏你坐下议事。”
御前议事,大臣们乃至皇子们都只能站着。
赐座,是一种殊荣。
“谢陛下赐座。”
墨玉卿平静谢恩。
他进来时,德妃还在上面扒拉着乾文帝,与乾文帝说着今年后宫选秀之事,一眼都没看向底下的人。
“德妃,选秀的事你就和皇后商量着来,下去吧。”
乾文帝一摆手,金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沉沉龙威压得人喘不上气。
“是,陛下。”
德妃规矩地退到一边,行礼告辞,顺带着将案上那本选秀的名册拿了起来。
只是她走了两步,忽然“咦”了一声。
她艳丽的眸子看向下面坐着的墨玉卿,眨了眨,“墨世子的二弟是不是才出了意外?臣妾就好奇,这庆国公府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三天两头出事?”
墨怀安在京郊遇袭这事,已经被三皇子的人传扬出去了,掩盖了那晚他其实是在货船上出的事。
他们那群人都戴着面罩,死的人又那么多,三皇子虽也疑心墨玉卿究竟有没有认出墨怀安也在其中,但看墨玉卿的反应,又觉得墨玉卿没有认出。
德妃在帮他试探。
墨玉卿神色冷淡地一掀眼皮,并没有应声。
德妃踩在妄议朝政的红线上左右摇摆,他不能接话。
“德妃娘娘,请您慎言,朝政之事您不能过问。”太子萧南烨冷下了眉目,沉声道。
德妃抢在乾文帝开口之前,恹恹笑道,“太子言重了,这哪是朝事,本宫只是听说了庆国公府的家事,心生好奇罢了。”
“哎,我们女子啊,就是对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好奇,墨世子如今的夫人曾经是你二弟的妻子吧,你们一家人的关系真奇怪啊。”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德妃自顾自说着话,就是不肯挪动脚步离开。
乾文帝也没有呵斥她。
她这样专横骄纵,御史也曾参奏过,圣上也都是纵容。
墨玉卿听到这话,冷淡地微抬眼眸,目光渗出一丝冷意,“娘娘说错了,二弟用假婚书蒙骗了拙荆,他们的婚事算不得数,拙荆从始至终只有微臣一个夫君。”
“……”
德妃被他呛声,冷颜不语,反而是乾文帝听到这话开怀笑了,“好了,玉卿,再说下去,外面就会传是你兄夺弟妻了。”
乾文帝开起了玩笑,原本不悦的德妃此时应承着他笑了起来,“陛下,坊间传闻,墨指挥使迟迟没有再娶正妻,庆国公府兄弟阋墙,都是因为如今的世子夫人呢。”
太子冷然正色,严肃道。
“这都是胡言。”
德妃却不理睬太子,用更娇柔的语气对乾文帝道,“墨世子不是您的肱股之臣吗?您怎能见他和他的夫人一直遭受非议,不如您指一门婚事给墨指挥使,岂不皆大欢喜?”
听到此言,太子和墨玉卿狐疑地对视一眼,不知这德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扯到给墨怀安指婚了?
乾文帝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严肃的目光扫视了下面的墨玉卿一眼。
似乎也觉得德妃说的话有道理。
“他之前的事人尽皆知,如今因公受伤,给他指一门婚事也行,但朕一时间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陛下,这不就是吗?”德妃笑意盎然,长长的指甲划过手中选秀的名册,“从备选的秀女中指一个,是她们的殊荣,也给国公府施恩了。”
“就这个吧,臣妾觉得此人的名字很好听。”
乾文帝抬眸垂问,“谁?”
“许、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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