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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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乾文帝彻底咳嗽完,又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太监李守忠赶忙奉上茶水,乾文帝饮了些茶,散去了心底的火气,也平静了下来。
深夜里的蜡烛滴答成线。
墨玉卿慢悠悠起身,拱手道,“陛下,在庆阳被毁的这些药材和粮草并不是全部,只是需要加急运送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药材还在秋芦湖面的货船上,再过些时日,就能运送到漠北了。”
“嗯?”
乾文帝还在恼火中,听他这样说,难道自己发火发错了?
他不明就里问道,“这些药材你分了两拨运输?为何?”
萧南烨赶在墨玉卿开口之前回道,他深深垂首,“父皇,这是儿臣的主意,儿臣询问过宫中御医,青城到秋芦湖的气候更适合保存和运输药材,虽然走这条路线到漠北会晚上稍许,但不至于使这些药材报废。”
“庆阳被烧毁的那些药材可以再补上,有秋芦湖的那批药材到漠北,还可以使边关撑上一段时间。”
“朝廷是有些风言风语,但只要边关安定,谣言也会很快平息。”
萧南烨说完,再度一拜。
语气诚恳,态度谦和,面上却并不流露出卑微的神色,眼神定定,反倒显得气质卓然。
乾文帝陷入了沉默中。
随即,他轻咳两声,掩饰了方才发错火的尴尬,拍了两下案上的奏章。
“不错,你们花了心思,接下来的事朕还是放心交给你们去做。”
墨玉卿和萧南烨没有和乾文帝死磕药材为何被烧毁的事,恭敬叩首,“多谢陛下,臣/儿臣谨遵皇命。”
此话之后,萧南烨徐徐起身又道,“父皇,此次药材被烧毁之事直指高天,涉及到三弟和德妃娘娘的声誉,若父皇轻拿轻放,不处罚高天,恐会使民怨沸腾,反而让流言愈演愈烈。”
“……”
乾文帝再度陷入沉默中。
一股怒意涌起,又在心头闷住,无从发泄。
萧南烨的话让他颜面无光,却又直指痛处。
说是要处罚高天,不就是要他拿出态度惩戒三皇子吗?
这件事的起因终究还是德妃母子,乾文帝虽然宠爱他们,但也不至于到了昏聩双眼的地步。
起码他立了萧南烨为太子,平衡着朝堂上的局势。
方才骤然发火到如今冷静下来,他明白太子和墨玉卿用两条路线运输药材多多少少是在做局,但他们里外做得干净,无可指摘。
反倒是老三竟然如此不中用,让人一套就中。
也没想到他真这么不堪,做出如此缺德的事。
一口郁结的气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乾文帝脸黑如土,又狠狠咳嗽起来,胡乱摸着桌案上的茶盏,想喝口茶缓缓。
这时,三皇子萧怀璟恰好从门外进来,太子和墨玉卿很有眼色地给他让开了路,他跪在乾文帝面前,还没问安,便先道。
“父皇,儿臣冤枉!”
“……”
乾文帝一听这喊冤的口气更来气了,抄起手中的茶盏直直砸向萧怀璟。
萧怀璟一时震惊忘了躲,被砸了个正着。
“噗通”一声。
瓷具砸到脑壳的嗡嗡声和滚落地面的哗啦声融合一起,将寂静的大殿震得巨响。
太监又跪了一地。
太子和墨玉卿见状也赶紧跪了下来。
萧怀璟头破血流,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匍匐在地,而是仰头直视着乾文帝,伤心、愤怒之余又带着点莫名的难堪。
乾文帝心软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荡起的长袖在灯下显得昏暗,又怒斥道。
“都出去,你留下。”
无需多言,旁人都明白乾文帝的意思,无非是当着这么多人训斥萧怀璟让他很没面子,他要单独教训这个逆子。
萧南烨和墨玉卿缓缓退了出去,一旁奉茶的宫娥太监也麻溜地离开。
大殿之内。
乾文帝和萧怀璟一坐一跪,一上一下,父子始终是君臣。
而君臣也就意味着任何人不得挑衅天颜。
长久的沉默缠住了烛火,连外面的风也在这一瞬停滞。
良久,乾文帝叹了口长长的气,“你说你,你让朕怎么说你好,朕对你们母子还不够好吗?非得做出这种事情,伤害朕的颜面?”
“朕真是白宠爱你们了。”
“父皇,是那太子和墨玉卿做局,什么路线,肯定是墨玉卿有意泄露,引儿臣上钩。”
萧怀璟不服,自从事发后,他就想通了,是他被墨玉卿设计,什么药材,不过都是他们的鱼饵。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若是不想着对那批药材动手,怎么会落入他们的圈套,边关要打仗啊,那些粮草和药材事关民生大计啊,怎么容得你胡来?”
“他们有什么能指摘的?反倒是你,分不清轻重缓急,你让朕怎么放心将这个位置给你?”
乾文帝越说越气,重重咳嗽了几声,最后竟然咳了几口浓血出来。
“父皇,儿臣错了。”
“宣太医,宣太医。”
看到乾文帝咳血了,萧怀璟心里慌了一下,连忙站起,想要过去察看乾文帝的状况,却被他摆手挥开。
外面的李守忠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忙派人去宣了太医,只是他没有进去,等着乾文帝的示下。
“朕这回非得罚你,才能平息民怨。”
“来人,将三皇子幽禁在府,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出。”
“父皇!”
萧怀璟平生哪被这样处罚过,当即叫屈,可看到乾文帝滴血的嘴角和染红的衣襟时,又只能将所有埋怨咽下。
他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儿臣领罚。”
门外的太医和太监这才一齐进来,扶着颤颤巍巍的乾文帝进了内室。
萧怀璟艰难地迈动脚步离开,俊美的脸庞蒙在阴影中,全是阴鸷与不甘。
太子、墨玉卿……
又是这个墨玉卿。
他踉跄着脚步,迈步出了养心殿,身后有侍卫跟着他,他浑不在意,满心被怨毒的痛苦占据,也不知要去往何方。
宫灯昏黄,惶惶然走了一段宫道,萧怀璟赫然在道路旁看到了墨玉卿的身影。
对方身形玉立,面色沉静,显然是在等他。
萧怀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墨、玉、卿。”
“本皇子记住你了,也记住这次的仇了。”
墨玉卿倒是礼貌地对他拱手行礼,“微臣见过三皇子,能被三皇子记住也是微臣的荣幸,微臣也希望三皇子能记住这次的教训,莫要再惹陛下生气了。”
他语气虽然谦和平静,却带着一股嗤笑嘲弄的意味。
萧怀璟听得越来越生气。
“你们得意什么?等父皇气消了,本皇子很快就能起来,第一个灭的就是你,太子的走狗。”
这番威胁对墨玉卿完全不起作用,他满面如沐春风的笑容,轻声道。
“三皇子,这又不是流氓街头斗殴,放狠话是没用的,这里是皇宫,是朝堂,失了一次君心,得需要千百次的挣扎才能挽回,你确定陛下是真的将你视若己出吗?”
随从和侍卫早就识趣地退到了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萧怀璟身形呆滞,不可置信地看向墨玉卿。
墨玉卿的语气很轻,他微微勾起嘴角,一哂,“陛下若是真的疼爱您,怎么还是立了皇后娘娘的儿子为太子?帝王君心难测,三皇子就从来没想过陛下为何这么做吗?”
“也许他是把您当太子的磨刀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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