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哪怕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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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哪怕是欺骗

  七月流火,盛夏惊梦。

  这个夜晚,秦时月花了很长时间才进入梦乡,漫长的夜吞没了一切意识,无边的黑暗里涌动着光怪陆离的景象。

  她一会看到墨玉卿浑身血污的模样,一会又是父亲沉默的背影。

  心惶惶而不安。

  记忆的片段好像被打碎重组,那些儿时和父亲相处的点滴不知为何翻涌上来,穿插在白日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中。

  最后,所有散乱的景象凝成尖锐的碎片,朝她眉心涌入。

  秦时月骤然惊醒。

  睁眼望去,天青色的纱帐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但依旧能看到外面一抹微亮的天光。

  后背汗涔涔的。

  连额头都是一手汗。

  没怎么睡好,也睡不着了。

  秦时月心里想着很多事,如今洛京算是彻底栽在了辰王手中,禁军和巡防营的人都听命于他。

  但辰王也没有丧心病狂地滥杀无辜,起码宫中除了太子和皇后被囚,还没有别的消息传来。

  墨玉卿说过,辰王想要的是名正言顺。

  若是他直接屠杀了皇帝和太子,就算他能控制洛京,也操控不了民心,朝堂还有那么多大臣,四方还有镇守的大军,真要名不正言不顺,四方将领都会来讨楔他,他的位置也坐不稳。

  所以,辰王现在最心急的就是要给太子定罪,将四皇子推上皇位,稳定朝局和民心,再一步步蚕食兵权。

  秦时月忧心忡忡地想着,昨日由她而起的那场意外也不是全无坏处,起码打断了辰王的计划吧。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如今墨玉卿生死不知,她唯有靠自己。

  “唉……”

  秦时月叹了口气,梦中的景象依旧活灵活现,闪得她头皮发麻。

  守在外间的七柳和五云听到了她翻身的动静,从隔间进来,掌灯来到床前。

  “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吗?”七柳担心问着。

  秦时月摇摇头,“宫中可传来什么消息?”

  “没有呢,自从国公爷被抓走后,也没人再来国公府,只是听说夜里禁军还在洛京城中抓人,似乎抓的都是与太子相关的人家。”

  七柳缓缓道。

  这都是阿文和阿章在外面探听的,她们只是转述给秦时月听。

  刻不容缓了。

  秦时月眉心蹙起。

  五云掏出帕子,擦了擦秦时月额头的汗珠,“小姐您别担心,国公爷和您经历了多少事,都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

  秦时月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

  再怎么安慰,此刻语言都是空白的,秦时月做不到放宽心,她只是翻来覆去想着夜里的梦境。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一闪而逝,却又始终捉不住那丝灵感。

  “唉,小姐也是遭了罪了,自小跟着老爷行商不说,后来老爷出事,您也受罪,更别提嫁到洛京之后发生的事了。”

  七柳一边说,一边把自己都说哭了。

  主仆几人跟着掉眼泪。

  秦时月恍然一叹,只觉往事如梦,每一次以为迈不过去的槛,最后还是迈过去了。

  “院里情形如何?没人作乱或者携款逃跑吧?”秦时月又问起府中的情况。

  “没有,侍卫都守着,没有下人敢不守规矩。”

  五云摇摇头。

  “就是二少爷院里空了,温见雨和他都不在,那里面的丫鬟婆子是不是先撤到别的院里?”

  “不撤,此时最好是以不变应万变。”秦时月凝重吩咐道。

  “是,小姐。”

  听到她们提起墨怀安和温见雨,秦时月又想起昨晚传来的消息,她是听墨玉卿说过,温见雨为保命勾搭了三皇子。但没想到温见雨如此胆大包天刺杀三皇子,还成功了。

  就是把她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或者说,她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随着她的死去,也无人知晓了。

  等等……

  真的无人知晓了吗?

  温见雨腰窝上的疤痕?

  还有谢家两桩灭门惨案发生时,被砍成两半的尸体。

  再想到昨晚梦到的记忆碎片,秦时月忽然福至心灵,骤然想通了什么,难道,难道她的作用会是那个……?

  怎么可能?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万一呢。

  不行,得去验验。

  但怎么见到温见雨的尸体呢?应该是在府衙中。而现在洛京已经是辰王的天下了,她根本去不了府衙,别人也不会让她进去。

  而且,要快。

  只能去求助那个人了。

  “我要写信,等会让阿文来见我一趟。”秦时月轻然喊道,原本还在伤心的七柳和五云听到这话,也来了精神。

  不管怎样,秦时月有了干劲,她们也有了动力。

  写好信后,阿文也来了,秦时月拿出写好的信递给他,让他务必将这封信转交给萧忱。

  阿文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现在墨玉卿被扣押在宫中,一切都得听秦时月的。

  阿文匆匆离去后,秦时月开始梳洗,她飞速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又对着阿章交代了几句,随即带着七柳和五云出府。

  街道上人烟稀少,偶尔还能看到路过的兵甲戒严,为了不惹出麻烦,几人小心躲着,一路步行,赶到京郊梅林。

  梅林中,早已有人在等着她。

  ——萧忱、萧青禾。

  甫一见到秦时月,萧青禾萎靡的脸上绽放出一缕光彩,朝着秦时月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她。

  “时月姐姐,你没事吧?那天你回去之后看过大夫了吗?”

  “嗯,我没事,倒是你母亲……”

  秦时月倒没有那么激动,问起了辰王妃的情况,其实也是想提醒下萧青禾,他们目前还在敌对。

  果然,萧青禾听到这话,脸色难看了一下,她松开秦时月,摇摇头,“母亲没有大碍,只是从你和玉卿哥哥走后,父亲派人将我关了起来,还是今早他们进宫后,哥哥把我放出来的。”

  “青禾。”

  萧忱实在忍不住,轻喝她一声。

  他上前几步,看向秦时月,清晨的薄雾笼罩在绿树浓阴间,萧忱身形高大,面色冷峻,不知何时开始,他褪去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气质沉稳了许多。

  “你让我们来,究竟想说什么?”

  萧忱将萧青禾拦在身后。

  萧青禾可以单纯不知人事,但他不行,已经宫变了,他不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秦时月努力保持镇定。

  她来找萧忱,并不是胆大冒进,不知深浅,而是昨晚墨玉卿离开时对她说的那番话,就是暗示她去找萧忱。

  萧忱是辰王的独子,又是巡防营的指挥使,若有他相助,她肯定能见到温见雨的尸体。但他又怎会相助?

  他们是敌对的。

  不过,秦时月还是要来试试。

  哪怕是欺骗。

  “你和青禾一直在骗我吗?”秦时月颤声问,眼圈深深一红。

  “你给我带来父兄的密卷,不过是为了挑拨离间,更好地蒙骗我吗?你和青禾一直对我这么好,是你父母授意的吗?你们蒙骗了所有人。”

  秦时月掩在袖子下的手都在发颤,若是墨玉卿在,一看便知她在说谎。

  但萧忱他们看不出。

  萧青禾一听就急了,连忙上前否认,“不是的,时月姐姐,我父亲只是去宫里主持大局的,是你和玉卿哥哥被蒙骗了。”

  “那禁军捉人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太子下毒,盘查宫内之人就够了,为何要带走墨玉卿,还有温见雨,她是从辰王府出来的,她为何要刺死三皇子,最终受益者又是谁?事到如今,你们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秦时月一声声含泪的质问,将他们问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这两人没有掺和进辰王谋逆之事中,只是必须这么“冤枉”他们,他们才可能“为证清白”帮助自己。

  虽然对不住他们,但必须如此。

  皇权的争夺是残酷的。

  辰王蒙骗了所有人,也蒙骗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就是辰王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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