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47.77
宋冉没有接话。
她走到克里斯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灰败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杰奎琳身旁,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宋冉的手一触到杰奎琳的皮肤,眉心就微微蹙了一下,她感受到了一种从里往外渗的、带着湿气的阴冷。
奈登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眼巴巴地看着宋冉收回手,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问:
“女巫大人,我老婆和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们被鬼用怨气做了标记。”宋冉的声音很平静,可这句话落在病房里,却犹如巨石落入平静水面。
奈登的脸色变了,害怕地问道:
“什么……什么标记?”
“枉死的鬼怨念极强,会给纠葛极深的人印上标记。”宋冉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女,声音不轻不重,“被印上这种标记的人,都会命不久矣。”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奈登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晃了晃,扶着床尾的栏杆才没有倒下去。
“那......那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宋冉没有回答,从包里取出一小盒朱砂,用指尖蘸了,在克里斯和杰奎琳的额头上各画了一道符。动作很轻,很快,像在纸上写字一样自然。朱砂落在皮肤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病房里的光线似乎亮了一瞬。
下一瞬,克里斯的眉头松开了,杰奎琳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奈登死死盯着妻子的脸,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急切问道:“她们……好了吗?”
“只是暂时压住了。”宋冉把朱砂收好,抬头看向窗外,“若想破解,需要到那所废弃医院去一趟。”
众人顺着宋冉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更加阴沉了,云层压得很低,远远的,能看见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矗立在城市边缘,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亲自去往废弃医院的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理查搓了搓手臂,欲言又止。
马丁合上笔记本,沉默地点了点头。
秦昭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当地机关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冷静,像在确认一个普通的行程。
“特案部,需要进入封锁区。麻烦开一下通行证。”
片刻后,他挂断了电话,看向窗外的天色:“准入证办好了,下午就去。”
..........
当天下午,一行人前往了那所废弃医院。
由于克里斯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与特案部同行的,只有奈登和杰奎琳。
虽然很害怕,但奈登没有犹豫,事到如今,妻子和女儿的命比他的恐惧重要。
杰奎琳则是是被轮椅推来的,她还在打点滴,脸色白得像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枯草。
不多时,车辆停在了废弃的医院门口。
只见医院的大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写着“禁止入内”四个大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门是锁着的,铁链粗得像婴儿的手臂,缠了好几圈,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锁得这么严实,那群孩子是怎么进去的?”马丁不解地问道。
“害,别提了,医院后门有个狗洞,从那里钻进来的。”当地机关人员叹了口气,说道,“现在狗洞也被我们堵死了。”
秦昭从当地机关的人手里接过钥匙,拧了好几下,锁芯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在拒绝什么。
下一瞬,铁链哗啦啦地松开,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霉味、灰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甜腥气。
见状,杰奎琳的手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没有说话,心口却有一阵刺痛,她轻声说道:
“当年,克里斯就是在这家医院出生的.......”
宋冉闻言,若有所思。
完成了钥匙和准入证交接后,当地机关人员抖了抖:“那你们先忙,我走了。”
言罢,他匆忙忙上了车,片刻都不想多留,与此同时,他心里还在感慨,怪不得特案部的工资高,有些活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宋冉和秦昭打头阵进入了医院的大院内,只见四周长满了野草,足有半人高,枯黄和青绿纠缠在一起,把原本的水泥地遮得严严实实。几棵不知名的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干光秃秃的,像伸向天空的手指,远处的主楼静静地立着,窗户黑洞洞的,里面透露出浓重的阴森气息。
众人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脚下的碎石和枯枝被踩得咔嚓咔嚓响,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诡异。
走到楼前,大门竟虚掩着,像一个微张的嘴,请君入瓮般等待众人探寻.........
马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这地方......怎么感觉比照片里还瘆人?”
由于废弃多年,医院内没有丝毫光亮,众人都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明,秦昭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里打开。
进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降,像是走进了冰窖,寒气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贴着皮肤,钻进毛孔。
理查打了个哆嗦,牙齿轻轻磕了一下,说道:“这也太冷了.....….”
大厅里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惨白。
宋冉打量着四周,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破木板、发黄的报纸,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输液瓶和病历本。墙上的白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像是一块块溃烂的皮肤。
头顶的天花板有几处塌陷了,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咽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宋冉缓缓走到大厅中央,随后停住了。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她关掉了手电筒。
周围人对视一眼,下意识模仿起了宋冉,也纷纷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涌了过来,浓稠得像墨汁一样,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只有细而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宋冉闭上了眼睛,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里的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理查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久到詹妮忍不住想开口叫她。
秦昭却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看不清宋冉的脸,可他却清楚地知道,宋冉这是在感受,感受这座楼的过往,感受那些被大火封存了几十年的哭喊。
良久,宋冉睁开双眼。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那场火非常大。”她说,“死了好多人。有的人……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咽了一声,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哭了几十年还没哭完。
“这个医院已经形成了一个自己的磁场。”宋冉的声音很平静,可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那些死去的人,到了晚上都会出来。他们做着自己生前的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道自己在重复,不知道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重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切开了眼前的黑暗,照亮了一地碎玻璃和枯叶。她的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到晚上,估计有的热闹了。”
章节评论(6)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