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回八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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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八零

  周书颖站在病床前,手里紧紧抓着搪瓷缸,听着结婚十年的丈夫交代后事。

  “我立了遗嘱。抚恤金,房子,存款……都给曦薇。”霍亦轩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极其费力。

  病房里安静几秒,只有窗外传来模糊的自行车铃铛声。

  “那我呢?”周书颖声音平静,心里却像刀割一般,“还有明明。”

  霍亦轩闭上眼又睁开,眼神没在她身上停留:

  “曦薇会照顾好明明,你还年轻,我死后可以再嫁。”

  夏曦薇穿着一件的确良紫色衬衫,抽泣着:“亦轩,你别这么说,书颖她……”

  “这些年,委屈你了。”霍亦轩打断她,眼睛只盯着夏曦薇,带着周书颖从未见过的温柔,“要不是当年娶了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现在总算能给你个交代。”

  周书颖看着这个男人。

  十年,她从二十岁到三十岁,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他胃出血那次,医院血库告急,她挽起袖子给他输了四百毫升,晕在走廊里,醒过来时病床上空着,护士说霍少校去看隔壁感冒的夏曦薇了。

  霍奶奶瘫痪三年,她端屎端尿,夜里每隔两小时就起来翻身,从没喊过累。

  十年啊,换来的是一句“委屈你了”,还是对别人说的。

  甚至遗嘱里也没有她这个发妻的半分位置,连他们的儿子,都成了给别人的附属品。

  “爸爸,”儿子霍明突然拉住夏曦薇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期待,“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夏婶婶妈妈了?”

  夏曦薇慌忙捂住他的嘴:“明明,别乱说……”

  但霍亦轩笑了。

  他伤得那么重,却扯出一个笑容:“叫吧,早该叫了。”

  周书颖没再看他们,一脸麻木的走出病房,坐在台阶上。

  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她弯下腰,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疼已经持续了半年,她一直没去医院。

  霍亦轩总说忙,家里也离不开人,让她多喝热水。

  一个月前,她趁他出任务,偷偷去了市医院,诊断出来胃癌晚期。

  医生建议立刻住院,她说要回家和丈夫商量。

  现在不用商量了。

  他心里装着别人,连死都要给对方铺路,哪里会管她的死活。

  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传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夏曦薇声音温温柔柔的:“书颖,你别往心里去,亦轩就是伤糊涂了……”

  周书颖抬起头,眼底没什么情绪:“遗嘱什么时候立的?”

  夏曦薇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上个月出任务前。他说万一回不来,得把事情安排好。”

  “所以他知道这次危险。”周书颖慢慢站起来,不知道是胃疼还是心疼,她浑身发抖,“但他走之前,没跟我说一句话。”

  只字未提。

  他把所有的牵挂,都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夏曦薇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怜悯:“书颖,这些年我也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女人,但亦轩他心里一直是我。当年要不是霍老爷子以死相逼,他不会娶你。这十年,你其实也耽误了自己。”

  周书颖看着她。

  夏曦薇眼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明白了。”周书颖说。

  她往走廊走。

  胃疼得像有把刀在绞,她扶着墙,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

  护士跑过来:“同志,你怎么了?”

  周书颖摆摆手,想说话,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她捂住嘴,血从指间溢出来,滴在地砖上。

  “医生,快叫医生!”

  声音越来越远。

  周书颖顺着墙滑下去,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

  也好。

  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霍亦轩,再也不要这样活着。

  ……

  “周书颖,你闹什么脾气?我这是工作调动,又不是不回来了。”

  周书颖猛的睁开眼,霍亦轩穿着八五式军装坐在对面,肩上扛着少校军衔,眉头皱着,语气带着不耐烦。

  八仙桌上,摆着个蓝边白瓷盘,里面是没动过的红烧肉,地上是碎了的,印着牡丹花图案的暖水瓶。

  是结婚的时候,她从供销社买的。

  耳朵里嗡嗡响,夹杂着儿子霍明的催促:“爸爸快点呀,大院晚上要放烟花,夏婶婶都在门口等着了,还带了大白兔奶糖。”

  周书颖愣了半分钟,低头看桌角的日历,红笔圈着一九八七年六月十七日——她和霍亦轩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也是他调令下来的日子。

  她重生了!

  下意识摸了摸的右耳,没有助听器。

  她左耳几乎听不见,右耳也得凑得近才听得清,是小时候高烧落下的毛病。

  上辈子,霍明大了,总嫌她耳背,跟她说话要扯着嗓子,后来干脆不跟她说了。

  霍亦轩也不耐烦,有事只跟夏曦薇说,她像个外人,守着空荡荡的家,看着黑白电视节目,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环顾四周,屋里的摆设熟悉又陌生。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五斗柜,窗边是她结婚时带来的缝纫机,盖着碎布拼成的罩子,墙上贴着伟人像,边角已经卷起。

  霍亦轩看她沉默,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语速加快:

  “调令下来了,下个月走。曦薇是我大哥的遗孀,大哥为救我死的,我必须照顾她。我先带她和明明过去安顿,你留下,照顾爷爷奶奶。”

  还是这套说辞。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说夏曦薇可怜,大哥的恩情不能忘,等安顿好就来接她。

  她信了,在家照顾老人,盼了一年又一年,等来的却是他越来越少的回家次数,越来越冷的态度,最后是病床前的遗嘱。

  见她没说话,霍亦轩当她默认,起身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军外套:“行了,明明,我们走。”

  “等等。”周书颖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不同意。”

  霍亦轩愣了。

  结婚六年,她向来逆来顺受,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未说过半个不字。

  “你说什么?”他皱着眉,音量提高了些,怕她听不见。

  霍明跑过来,穿着件红色灯芯绒小褂,拽着他的裤腿:“爸爸走吧,和夏婶婶放烟花。”

  霍亦轩只当她是吃醋闹脾气,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牵起霍明的手,父子俩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周书颖坐在空荡荡的屋里,八仙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她的心彻底冷了。

  他心里从来没有她,连纪念日,都要陪着另一个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离婚。

  这辈子,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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