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我猜,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79.07
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裴逾白紧攥着名片,定定的站在空旷的暗巷里。
兰斯洛特的银白色跑车早已消失在夜色尽头,可引擎的轰鸣声却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
“跟我合作吧,裴先生。”
法国男人的声音带着笃定的从容,一下又一下地往他耳朵里钻。
“把傅宸踩在脚下。重新拿回权势。让她不得不正眼看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钉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将他那些层层包裹、不愿示人的不甘与嫉妒,一寸一寸的剥开,血淋淋的暴露在冰冷的夜风里。
裴逾白猛地闭上眼。
温晚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不是今晚晚宴上那个冷眼拒绝兰斯洛特、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逼视的温晚。
而是五年前的温晚。
温家刚刚破产的那个冬天,锦城下了很多年没见过的大雪。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大衣坐在裴家老宅客厅的沙发上,而裴鸿轩就这样当着她的面,一句一句地数落这些年来温家的不识抬举。
每一个字都尖锐刺耳,将她仅存的尊严割的支离破碎。
可温晚就那样听着,红着眼圈,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裴逾白端着热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住了。
最后只是笨拙的将茶杯推到她手边,低低的说了句:“别听我爷爷的。”
温晚侧过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记忆里永远是清亮的,即便蒙着一层水雾,依然亮的惊人。
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后来,她住进了他的别墅,行为举止皆按照沈宁的习惯神态来做。
裴逾白记不清,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对他说谢谢的了。
裴逾白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在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温晚与温父温母来裴家作客,她因调皮从裴家老宅的楼梯上踩空,他下意识伸手去拉。
两人双手交握时那一瞬间的温度,他记了很多年。
可后来,也是这只手,在裴氏董事会的决议书上签了字,同意将温家最后的资产打包贱卖。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继续对他说谢谢?
名片在他手中被攥出了褶皱。
裴逾白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烫金名片和装着深海之心的丝绒盒子一同塞进西装内袋,转身大步走向巷口。
陈默的车已经等了很久。
看到裴逾白从暗巷里走出来,陈默明显松了一口气,急忙拉开后座车门。
裴逾白一言不发的坐进去,左臂的石膏磕在车门框上,传来一阵疼。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裴总,回公寓吗?”陈默小心翼翼的问。
“嗯。”
车子平稳的驶入夜色。
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将裴逾白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闭着眼,右手却一直按在西装内袋的位置,那里装着兰斯洛特的名片,还有那颗价值一百亿的深海之心。
一百亿。
那个法国人用一百亿买下一颗钻石,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转手扔给了他。
而傅宸在晚宴上轻描淡写的喊出四十亿时,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两个男人在用他根本无法企及的筹码博弈,而他裴逾白,连坐在牌桌边的资格都被剥夺的干干净净。
“裴总。”陈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刚才沈小姐的律师打电话来,说她想见您一面。”
裴逾白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不见。”
“可是她说,她有关于兰斯洛特的事要告诉您。”
裴逾白睁开眼。
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非常锐利。
“沈宁?她怎么知道兰斯洛特?”
陈默摇头:“律师没说。只说她被丹尼尔绑架的那段时间,曾经无意中听到一些事情,是关于吉斯家族和海德里希家族之间的交易的。她说……她只愿意当面告诉您。”
裴逾白沉默了几秒。
“告诉她,我明天上午去看守所见她。”裴逾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陈默应了一声,立刻拨通律师的电话。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时,裴逾白侧过头,看着江对岸灯火通明的云潭溪谷。
那片锦城最昂贵的别墅区,坐落在半山腰上,被层层叠叠的绿树掩映着。其中有一扇窗,此刻应该还亮着灯。
温晚就住在那里。
和傅宸一起。
裴逾白攥紧拳头,看着浓厚的夜色,眼中翻涌着波涛巨浪。。
他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但他更清楚,兰斯洛特递来的那个合作机会,暗藏着见血封喉的杀机。
那个法国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意图——
他要的不是裴逾白这个盟友,而是一枚听话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可即便知道危险,他依然接过了名片。
因为他需要接近兰斯洛特。
不是因为那个法国人许诺的权力和财富,而是因为,只有站在兰斯洛特身边,他才能看清这个对手的全貌。
温晚要对付兰斯洛特,她就需要一个能够深入敌营的眼线。
从前,这个角色是傅宸的。
可现在傅宸要回A国了。
裴逾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傅宸离开之后,温晚身边会出现防卫空缺,兰斯洛特一定会利用这个窗口期疯狂出手,而她需要有人在暗处替她挡下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算。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欠她的。
五年前温家破产时,他袖手旁观;五年后她回来复仇,他成了她第一个收割的对象。
她不欠他什么,但他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如果成为兰斯洛特的盟友能够让他窥见吉斯家族的计划,能够在她最需要情报的时候递出关键的一击——
那他愿意演这场戏。
哪怕她在知道真相之前,会恨他入骨。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裴逾白推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进大堂。
电梯缓缓上升,他看着轿厢反射中狼狈至极的自己,低低地笑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空荡荡的公寓,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锦城,万家灯火。
他拿出那张被攥皱的名片,在黑暗中凝视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兰斯洛特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从容:“裴先生,我猜,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章节评论(0)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