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姑娘为何要对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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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崔怀蓁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府中最偏僻的西跨院。
那里住着崔衍的另外一房小妾——岑姨娘。
西跨院说是院子,其实不过是两间厢房加一个小小的天井。
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崔怀蓁走到小院门口,就看见岑姨娘正坐在石桌旁做绣活。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碧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周身朴素得连府里体面的丫鬟都不如。
但是,岑姨娘生得好看,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像是秋日里的一株白菊,自有一番风骨。
崔怀蓁看着看着,不由轻轻一叹。
上一世岑姨娘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一方小天地,不争不斗不惹是非,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一潭死水。
可就算她如此不显眼,薛氏却依然没有放过她。
只因为岑姨娘肚子争气,生了一个儿子,也是崔衍膝下唯一的儿子——崔宴平。
崔衍子嗣单薄,郑氏难产而亡,只留下崔怀蓁一个女儿。
两房小妾薛氏和柳氏生的也全是姑娘,唯独最后一个进门的岑姨娘,一举得男!
崔宴平今年才三岁,生得白白嫩嫩,正是最招人疼的年纪。
而薛氏,早就盯上了这个孩子。
崔怀蓁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在崔燕婉嫁入宣平侯府之后,薛氏便借着主理中馈的名头,一点点地将岑姨娘身边的人换了个干净。
先是丫鬟银筑,被薛氏许给了心腹周管事的人渣侄子,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被折磨得没了人样。
再就是新进院伺候平哥儿的乳母,面上恭敬,背地里却对平哥儿又打又骂。
三岁的孩子被吓得夜里都不敢睡觉,没完没了地哭。
岑姨娘红着眼去求薛氏,薛氏却笑着说:“妹妹多虑了,我这是替你管教下人,免得她们偷奸耍滑。你若是不领情,那往后我不管了便是。”
可等岑姨娘真的自己去管了乳母以后,薛氏又说她不守本分,恃宠而骄。
岑姨娘性子本就柔弱,也不善争辩,被薛氏这样拿捏着,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再后来,薛氏找了个由头,说岑姨娘身体不好,不适合教养孩子,便将平哥儿抱到了自己院子里养。
三岁的孩子离开了亲娘,被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整日哭闹不休。
薛氏便让人给他喂安神汤,一碗接一碗地灌,生生把孩子灌得痴痴傻傻的。
等到崔衍发现不对的时候,平哥儿已经认不得人了,只会傻笑着流口水。
岑姨娘得知消息后,跪在薛氏院门口磕了整整一天的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苦求薛氏让她见孩子一面。
可薛氏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出来。
“妹妹不必担心,哥儿在我这里很好,你一个妾室,只要安心伺候好老爷就行。”
那天夜里,岑姨娘便投了井。
……
“二姑娘?”
突然,岑姨娘轻柔如蜜的声音将崔怀蓁的神思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崔怀蓁猛地一眨眼,发现岑姨娘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正目光诧异地看着她。
“二姑娘怎么来了?”岑姨娘一边说一边福了一礼,举止间还带着几分官家小姐的矜持,“快进来坐吧。”
崔怀蓁走进了小院,目光看向了石桌上摆着的绣篮。
“姨娘在绣什么?”
“开春了,哥儿的脚好像又长了些,我给他新绣一双虎头鞋。”提到儿子,岑姨娘脸上的笑意自然就深了几分。
“姨娘绣工这样好,心思一定比旁人缜密。”崔怀蓁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篮子里绣了一半的虎头鞋左右端详,“姨娘不如猜猜,我今日来是为了什么?”
岑姨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崔怀蓁,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我想和姨娘做一笔交易。”但崔怀蓁也是开门见山。
岑姨娘一愣:“交易?”
“姨娘可知道,薛姨娘已经和周管事商量好了,下个月要把你身边的银筑许配给周管事的侄子周桐山?”
“什……什么?”这消息来得太突兀,岑姨娘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撑着石桌才勉强站稳了身。
“那周桐山是什么样的人,姨娘应该有所耳闻吧。”崔怀蓁不疾不徐,等着岑姨娘慢慢顺气。
岑姨娘咬牙盯着她,又疑又急。
那周桐山是个泼皮无赖,整日游手好闲,酗酒赌钱,还打死过人。只仗着周福在崔家做管事有些脸面,才没被送去吃官司。
银筑如果真嫁过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你……二姑娘是如何知晓此事的?”岑姨娘缓了口气,手却依然止不住抖着。
“姨娘不必管这消息我是如何得知的,你只需知道此事是真的,而且……”崔怀蓁抬眸看了岑姨娘一眼,“薛姨娘已经和周管事说好了,清明前就把喜事办了。”
岑姨娘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银筑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也是她在这府里唯一信得过的人。
若是被薛氏弄走了,那她在这宅子里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薛……她为什么?”岑姨娘心中还存着侥幸。
可崔怀蓁却沉声打破了她心里最后的一点点希冀:“薛姨娘不是要对付银筑,她是要对付你。”
岑姨娘猛地抬头,对上崔怀蓁那双沉静如水的凤眸,惊得说不出话来。
“至于薛姨娘为何要对付你,姨娘应该也能猜个七八分吧。”
“是……是因为哥儿?”
岑姨娘本是官家小姐,因父亲犯事被抄家入了奴籍,才辗转嫁给了崔衍做妾。
但她自幼识字通文,见识也比薛、柳两房姨娘高出许多。所以崔怀蓁只点了一句,她便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可哥儿才三岁……”岑姨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他什么都不懂,也碍不着谁,薛姨娘她怎么就……”
“碍不着?”崔怀蓁轻轻摇头打断了她,“姨娘,这府里就平哥儿一个男孩,即便是庶出,他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岑姨娘浑身一震。
“姨娘是官家出身,应该懂承嗣之重的道理。平哥儿是父亲唯一的根苗,薛姨娘最大的指望就是被扶正之后,能把这府里的一切牢牢握在手里。可只要有平哥儿在,她的希望总归是要落空的。”
“可二姑娘你为何要同我来做交易呢?”岑姨娘忽然将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也死死地盯住了崔怀蓁。
“大姑娘离家出走以前,二姑娘你可是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的。现在大姑娘寻不着了,那天大的喜事就这样落在二姑娘你的头上……有心人,总会多想的!”
俗话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岑姨娘自认和崔怀蓁没什么深交,她不信崔怀蓁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好心提醒她银筑的婚事。
若说背后没有别的隐情,她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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