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酸的嫁妆
83.33
岑姨娘的手段，比崔怀蓁预想的还要厉害些。
先是银筑婚事被搅黄后的第二天，岑姨娘便换了一身簇新的丁香色褙子，抱着虎头虎脑的崔宴平，去了崔衍的书房送参汤。
崔衍公务繁忙，平日里妾室们轻易不敢打扰。
可岑姨娘不一样，她只在门口轻声问了句“老爷可要歇一歇，平哥儿想爹爹了”。
崔衍便搁了笔，将母子俩唤了进去。
那天晚上，崔衍破天荒地歇在了西跨院。
消息传到薛氏耳朵里时，她正在对账，手里的算盘珠子被她打得“啪啪”作响。
“那贱蹄子真是会挑时候。”薛氏冷笑，嘴里也不干净，“仗着生了儿子，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大丫鬟浮白在一旁陪笑：“姨娘别急，岑氏性子软弱，翻不了天的。老爷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几日就忘了。”
但是过了几日，岑姨娘又送了一回汤，这回还带了一幅自己绣的山水屏风，说是给崔衍书房添的。
崔衍看了赞不绝口，当场让人挂了起来。
这下薛氏有些坐不住了。
她在府中经营多年，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岑姨娘一步一步爬到自己的头上来。
好在眼下，她手里还有一张好牌——崔怀蓁的嫁妆。
这件事要是办好了，老爷一定会念着她的好，觉得她识大体、顾大局，是个能办事的。
这日午后，薛氏便带着浮白去了崔怀蓁的院子。
崔怀蓁正坐在窗下看书。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书，只开口寒暄了一句“姨娘来了”，人却是一动未动。
薛氏皱了皱眉，到底忍住了。
“眼看着马上就要清明了，你嫁妆的事也该张罗起来了。”薛氏说着就将嫁妆单交给了浮白，“你是我亲生的，这嫁妆自然该我来替你操持。”
崔怀蓁淡淡一笑：“有劳姨娘了。”
薛氏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浮白念单子。
浮白捏着单子照本宣科：“紫檀木家具一套，共十二件。铜器四件，锡器四件，瓷器八件。绫罗绸缎各四匹，共十六匹。头面首饰两套，一套赤金，一套点翠。压箱银二百两……”
崔怀蓁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她早就料到了。
上一世崔燕婉的嫁妆单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紫檀木家具三十二件，绫罗绸缎各十二匹，头面首饰六套，压箱银两千两，外加京郊两处田庄、城里一间铺面。
她的这一份，连崔燕婉的三成都不到。
“姨娘。”等浮白念完，崔怀蓁才缓缓开口，“这单子，是不是薄了些？”
可薛氏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脸上还透着为难的神色。
“蓁姐儿，不是姨娘不肯给你置办，可府里最近实在是有些艰难。你父亲刚升了阁老，上下打点处处要银子。前些日子宫里常公公来宣旨，光茶水银子就打点了十两。你长姐又不知去向，派人四处找，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说得头头是道，一副当家不易的模样。
“再说了，你如今虽记在先夫人名下，可府里的底子你是知道的。燕婉是嫡出，她的嫁妆是先夫人生她以前就早早定下的，自然不同些。你……一定要懂事啊。”
面对薛氏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崔怀蓁只垂了眼，却没有接话。
薛氏见状，又放柔了声音，继续语重心长道：“蓁姐儿，你可千万不要只盯着这些黄白之物。咱们做女子的，嫁妆是其次，夫家看重的终究是人品才德。你只要贤惠端庄，侯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你长姐那般不慕荣华的性子，才是女子该学的榜样。”
崔怀蓁听完，终于抬起头微微一笑：“姨娘说得是，女儿明白了。”
薛氏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今日竟这么好说话：“那这单子……”
“就按姨娘说的办吧。”崔怀蓁口吻温顺，“姨娘操持家务不容易，女儿是不该给你添乱的。”
薛氏心中大喜，面上却更显慈爱：“你懂事，姨娘心里都有数的。你放心，往后有什么缺的，尽管跟姨娘说。”
崔怀蓁点头称是，还起身亲自送薛氏出了院门。
门帘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温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檀霜也忍不住凑上前，小心翼翼道：“姑娘，姨娘给您准备的嫁妆未免也太……”
“太寒酸了？”看着心腹丫鬟欲言又止，崔怀蓁好心地替她把话说完，“她知道我挑不出理的。府里确实艰难，长姐也确实不在，她说的每句话都占了理。我若闹，那就是得寸进尺，就是贪图富贵，就是给父亲添乱了。”
檀霜很生气，又替崔怀蓁不甘：“那姑娘就这么认了？”
崔怀蓁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认？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认薛氏任何事了。
可是她需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薛氏亲口把这些年吃进去的东西，一粒不剩地吐出来！
……
崔怀蓁这一等，便等了十几日。
这些天里，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该看书看书，该绣花绣花。
薛氏送来的那份嫁妆单子，她看都没再看第二眼，只让檀霜收进了箱底。
她在等岑姨娘那边查账查得再扎实些，等薛氏露出更大的破绽，让她百口莫辩。
可崔怀蓁的机会还没等来，崔家却先等来了崔燕婉的消息。
那日傍晚，崔衍派出去查找崔燕婉下落的人终于有了回信。
新来的冯管事跪在书房里，小心翼翼回道：“老爷，他们在码头上打听到，大姑娘离家那日，有人看见大姑娘好像被人带上了一艘南下的讲学船。算算日子，那船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
崔衍听完，脸色都变了。
南下讲学的船是正经的商船，沿途停靠都是有记录的，且一旦出发，绝不会随意返航。
崔燕婉一个姑娘家，怎会独自上了那条船？
“继续查！”崔衍只觉气都不打一处来，立刻吩咐道，“让人去查那讲学船的行踪，看看都停靠了哪些地方，有没有大姑娘下船的记录，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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