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没心思谈情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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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从宫墙后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高挺的眉骨,深邃的轮廓,一双金黄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萧令容浑身一僵。
是那个北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宫道上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宫墙的动静。
萧令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她方才从御书房出来,一路上跟青黛说了不少话。
若是这人一直跟在后头。
“你跟了多久。”萧令容退了半步,脊背绷直,右手下意识往袖袋里摸。
那把匕首还在长春宫的暗格里,没带出来。
赫连灼靠在宫墙边,抬了抬手,掌心搭着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掉的。”
萧令容愣住,她低头一摸腰间,系帕子的丝绦果然空了。
这帕子是她亲手绣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红梅,针脚极细,是她少有的几件拿得出手的绣活儿。
赫连灼把帕子往前递了递。
“绣工不错,丢了怕是心疼。方才宫道上人来人往,不好高喊,想着等人少些再追上来,没想到长公主警觉得很,倒是被抢了先。”
萧令容盯着他,没伸手去接,“你在御书房外面,听见什么了。”
赫连灼挑了下眉,“偷听这种事,不是在下做得出来的。在下在草原长大,草原人有一句话,窃听旁人的秘密,等同于偷马。”
萧令容没太听懂这个比方,但看他说话时下巴微扬,一副理所当然的坦荡劲儿,不太像撒谎。
而且他要真偷听了什么要紧的话,不至于还杵在这儿等着把帕子还她,早该走人了。
她正在犹豫,青黛先她一步窜了上去,一把将帕子从赫连灼手里抽走。
“给我!”
青黛把帕子揣进袖子里,嘴里嘟囔。
“果然是胡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大半夜的跟在公主后头,还翻人家帕子。要搁在京城,这叫登徒子!”
萧令容轻喝一声。
“青黛。”
青黛缩了缩脖子,闭上嘴,退到萧令容身后,一双眼还警惕地瞪着赫连灼。
萧令容朝赫连灼微微颔首。
“多谢。”
赫连灼没接话,从腰侧摸出一个油纸包,托在掌心递了过来。
“这个也是。我家王爷听闻长公主白日落了水,怕感染风寒,特意备了上好的高良姜和荜澄茄。这两味药在草原上是驱寒的好物,比你们中原的姜汤管用。”
萧令容没动,赫连灼也没催,他看了看左右,把纸包搁在不远处的石阶上,退了两步。
“公主自己拿。”
说完,他冲萧令容拱了拱手,转身沿着宫道往回走。
脚步声渐远,很快隐没在夜色里。
萧令容站在原地,盯着石阶上那个油纸包看了一会儿。
等人走远了,青黛先溜过去,弯腰把纸包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
“呸!”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连连干呕。
“什么乱七八糟的,又辣又冲,这味儿比城东那家药铺子的膏药还呛。公主,该不会是要害您吧?”
萧令容伸手把纸包拿过来。
“别乱说。人家是北狄使臣,送个驱寒的药材,你说人家害我,这话传出去,两国邦交出了岔子你担得住?”
青黛吐了吐舌头,缩着脑袋。
“奴婢知道了,奴婢管住嘴。”她嘴上认怂,还是多嘀咕了一句,“可这东西真的好难闻啊……”
萧令容没搭腔,把纸包拢进袖子里,抬步往长春宫走。
高良姜和荜澄茄,都是草原上常用的暖身药材,这些东西在中原并不罕见,但品质好的极难寻到。
她捏了捏纸包里硬硬的药块,脑子里闪过白天马车上的画面。
回到长春宫,萧令容刚在软榻上坐稳,青黛就抱着一摞布料进来了。
“公主,这是奴婢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料子,您看看。”
青黛把布料一匹匹摊在桌面上,锦缎绸绢铺了半张桌子。
萧令容一匹匹翻过去。
鹅黄的太轻薄,配不上那人的体格。
大红的太俗气,北狄人不兴这种颜色。
烟紫的是好看,可拿来做男人的坐垫实在不像话。
翻到最后一匹藕荷色的云锦,萧令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推到一边。
全都不行。
青黛在旁边看得直挠头。
“公主,这已经是库房里最好的料子了,您到底要拿来做什么呀?不行让奴婢去找福公公调拨?”
萧令容摇头,“不劳烦他了。明日我亲自出宫去看看。”
青黛张了张嘴,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管住自己那张嘴。
“公主,您自从落了水以后就不太对劲。”
“您以前满心满眼都是顾将军,现在提都不提了。今天那个胡人跟了您一路,您居然连脾气都没发。公主,您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北狄使臣了吧?”
“胡说八道。”
萧令容把书合上,拍在桌面上。
“我现在没那个闲心想情情爱爱的事。父皇头发都白了一半,朝堂上的事一件比一件棘手,萧若柳的底细还没摸清楚。我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大鸢不走前……不走弯路。”
青黛撇了撇嘴,“行吧行吧。奴婢多嘴了,那奴婢先把料子收了。”
青黛抱着布料出去。
殿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萧令容吹了灯,闭上眼。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父亲花白的鬓角,一会儿是顾云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背,一会儿是萧若柳躲在被子里掩饰不住的恶毒眼神。
翻来覆去不知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她坐在一间铺着厚毡毯的帐篷中。
帐篷很大,顶上开了天窗,草原的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得整个帐篷暖洋洋的。
她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针尖穿着金线,一针一针落在一方玄色的帕子上。
绣的是一只鹰。
跟那块碧玉佩上的鹰一模一样。
绣到最后一针,她咬断线头,把帕子展开,对着光仔细端详。
“还行。”
她把帕子叠好,搁在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然后帐篷门帘掀开,一道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光。
她抬头,对上一双金黄的眸子,紧跟着那人蹲下来,不等他开口。
萧令容猛地坐起来,心脏跳得又急又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窗外天光大亮,廊下有宫女洒扫的动静。
萧令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在里面骂了自己一句。
“萧令容,你可真是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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