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爷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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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灼靠在墙边,金黄的瞳仁微微眯起,等着她开口。
萧令容咬了咬唇,目光扫向远处那条热闹的街。
人群还没散,矮桌边上的乌勒正手忙脚乱的收摊,几个姑娘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问价钱。
她的视线落在矮桌角上一顶毛茸茸的小帽子上,圆耳朵,短犄角,是只小鹿的模样,做工粗粝却透着股憨态。
“那个帽子,能不能送我?”
赫连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鹿角帽是北狄祭天时才用的物件,不能卖,只能用珍贵的物件换。”
萧令容的手缩回去一半,面上维持着从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她是真喜欢那顶帽子,毛茸茸的,瞧着就暖和。可人家说了是神物,她总不能硬抢。
萧令容低头看了看自己,出宫换了身素衣,首饰没戴几件,荷包里头就剩些碎银子和几颗饴糖。
拿银子换人家的神物,不合适。拿饴糖换,那就是侮辱人了。
她正犯难,赫连灼张了张嘴。
萧令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只荷包。
杏红色的缎面,绣着一枝白梅,针脚细密,是她亲手绣的。
她当初在护国寺跪了一夜求来的平安符就缝在荷包的夹层里。
那年雪大,住持说这符得贴身带着才灵验,她便缝了进去,从那以后再没取下来过。
萧令容把荷包解下来,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护国寺求的平安符,保平安用的。虽说不值几个钱,但求了整整一夜,诚心还是够的。”
赫连灼低头看着那只荷包,指尖碰了碰缎面上的白梅绣纹。
没接,也没拒绝。
萧令容往前凑了半步,“不过你可别跟你家狼王说这事。”
赫连灼的手停在半空。
“为何?”
萧令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悄声解释。
“在中原,姑娘家送男人贴身之物,容易被有心之人说成是定情信物。我马上就要嫁去北狄了,要是被人知道我在京城给别的男人送荷包,传到狼王耳朵里,估计他得发怒。”
赫连灼盯着她,金色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荷包,声音放低了些。
“王爷不是那样小心眼的人。”他顿了顿,拇指在荷包上蹭了一下,“不过公主要是过意不去,也可以单独送王爷一件信物。他收到了,定然高兴。”
萧令容撅了撅嘴,“他又没送我什么,凭什么我先送他?”
赫连灼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令容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这样换,成交吗?”
赫连灼沉默了一息,点了下头。
萧令容眼睛一亮,转身就朝矮桌那边跑,三步并作两步,从乌勒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物件里一把抄起那顶小鹿帽子。
“多谢!”
她冲赫连灼扬了扬帽子,笑容明艳得晃眼。
青黛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萧令容一把拽着往前走。
“走了走了,回宫。”
二人走远后,乌勒从摊子后头钻出来,凑到赫连灼身边,看着他手里那只杏红色的荷包,脸上一言难尽。
“主子,这长公主也忒贪心了吧。”
他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气。
“之前您把血炎匕首送了她,现在她又拿了鹿角帽。还说什么狼王没送她东西,这不是明摆着嫌礼不够多嘛!”
赫连灼没看他,低头把荷包翻了个面,指尖摸到夹层里硬硬的符纸,动作轻了几分。
乌勒还在叨叨。
“而且她说不能告诉狼王,这不就是背着您给别的男人献殷勤吗。”
赫连灼侧过头,视线落在乌勒脸上。
不重,不凶,甚至称得上平静。
“匕首是我送的。”赫连灼把荷包仔细收进怀里,拍了拍,“狼王还得另外送。”
乌勒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合着主子嫌自己送得还不够?
他看着赫连灼把荷包贴在胸口那个位置,嘴角还带着弧度,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完了。
他家王爷,彻底栽进去了。
……
回到长春宫,萧令容把小鹿帽子搁在枕边,看了两眼,嘴角的笑还没收干净。
屁股刚挨上软榻的边,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晚棠一头撞进来,跪都没跪稳,趴在地上就喊。
“公主!折芳殿出事了!”
萧令容脸上的笑意一收。
“怎么了。”
晚棠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嘴唇直哆嗦。
“二公主不知道怎的闹起来了,哭得整个折芳殿都听见了。太后娘娘身边的方嬷嬷亲自过去了,点了名让您过去问话。”
她说到这儿,话音更低了几分。
“公主,奴婢打听过了,这次闹得不小。方嬷嬷带了太后的令牌去的。”
萧令容垂下眼。
太后素来不喜欢她母亲。
母亲出身国公府,性子刚烈,嫁入皇家后从不肯在太后跟前服软,太后说东她偏往西,太后要立规矩她就搬出先帝遗诏。
婆媳斗了十几年,母亲病逝后,太后便把这股子不痛快全转到了她头上。
小时候她贪吃多拿了一块桂花糕,太后罚她在佛堂跪了一整夜。
八岁那年她在御花园里跑摔了跤,太后当着满宫的人骂她没规矩,不配做公主。
后来萧若柳回宫,太后更是变本加厉。对萧若柳嘘寒问暖,赏赐不断,转头就拿她当靶子,动不动就挑刺。
方嬷嬷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她亲自出马,说明太后要借这件事拿捏自己。
萧令容从榻上起身,整了整衣襟。
“走,去折芳殿。”
青黛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公主,要不要先去请陛下?”
“不必。”萧令容抬步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该来的躲不掉,去了再说。”
折芳殿离长春宫不远,走过两道宫门,拐过一条长廊,远远便听见里头传出哭声。
断断续续的,委屈至极。
萧令容跨进院门,穿过前厅,走到内殿门口。
门半开着,里头的场景一览无余。
萧若柳坐在床榻边,披头散发,眼睛哭得红肿,嘴唇乾裂,一件半旧的夹袄裹在身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方嬷嬷站在她面前,头发花白,腰板挺直,一张脸绷得铁紧,正低头查看萧若柳的手腕。
萧若柳抽噎着,“嬷嬷,姐姐罚我禁足,我认了。可是她连吃穿都克扣,炭火也只给最次的银霜炭,烟大得呛人,我整夜整夜咳嗽……”
方嬷嬷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你受苦了。太后娘娘知道了这些事,肯定会替你做主的。”
萧令容站在门口,冷笑了一声。
太后要替她做主?太后连自己亲孙女都踩,倒是拿个庶出的当宝。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
“听说折芳殿有人告状,本公主倒想看看,谁在这儿颠倒黑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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