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遇刺
21.05
萧令容拽着裙摆站在台阶上,手还捂着胸口,签文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塞在袖袋里,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青黛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抬头一看萧令容的脸,愣了。
“公主,您脸怎么这么红?风吹的?”
萧令容下意识抬手捂住半边脸,“没有。”
“奴婢说的是真的,您的耳朵都——”
“我说没有就没有。”萧令容转过身,背对着青黛,把那只手从脸上挪开,改去整理鬓发。
青黛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奴婢就是关心您一句,您反应怎么这么大……”
萧令容站在原地缓了缓,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燥热往下压了压,扫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这里的花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宫吧。”
两人穿过前殿,沿着石阶往山门外走。萧令容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侧过头。
后颈皮子发紧。
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确确实实有一道视线粘在她后背上,像春日里晒在脖颈上的暖意,怎么也甩不掉。
萧令容猛地回头。
石阶空空荡荡,几个香客正往大殿走,小沙弥抱着扫帚在廊下扫落叶,没有任何异样。
她盯着来路看了两息,什么都没有。
八成是幻觉。
萧令容揉了揉后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刚出山门,余光扫到右手边岔出去一条青石小径,两侧种着矮松,树荫遮住了大半个路面,看着倒是清幽。
旁边站着个小沙弥,手里捧着水瓢,正给路边的花浇水。
萧令容走过去,“小师父,这条路能下山么?”
小沙弥回身行了个礼,“施主,这条小径直通山脚,路比正门那边平缓,沿途还有条小溪,走着舒坦。不少香客都从这儿下去。”
萧令容朝小径里头望了望,果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前头走着,有说有笑的。
“多谢小师父。”
她提裙迈上了小径。
青黛在后面拽了拽她袖子,“公主,咱走正门不好么?这小路弯弯绕绕的,万一——”
“你瞧,前头不少人在走,能出什么事。”萧令容拍开她的手,“正门那边石阶太陡,我今日穿的这双鞋硌脚,走这条路省力些。”
青黛不再多嘴,紧紧跟在后面。
小径确实好走,石板铺得平整,两旁的松树把日头挡了大半,走了没多远果然听见潺潺水声,一条细细的山溪从石缝里淌出来,水清见底。
萧令容心里那股躁意散了些,脚步也放松下来。
走到半路,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越来越近,青石小径窄,前头几个散步的香客赶紧往路边让,萧令容还没反应过来,一匹枣红马已经冲到了跟前,马上那人矮矮壮壮,正是那北狄使臣身边的小侍卫乌勒。
他勒住缰绳,马打了个响鼻,乌勒翻身下马,跑到萧令容面前,噗通跪了。
“长公主!您赶紧下山!马车出事了!”
萧令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什么?”
“您的马车,在山脚下翻了!车夫受了伤,要不是我家……要不是使臣大人赶到,人怕是就没了!”
萧令容二话没说,提起裙摆就往山下跑。
小径的尽头连着一段缓坡,坡底就是停马车的空地。萧令容还没跑到底,先看见了地上的碎木头。
马车散了架,车厢歪倒在路边,顶棚塌了一半,帘子扯得稀烂,两只车轮一只滚到了沟里,另一只还搭在断裂的车轴上,晃晃悠悠的。
拉车的马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断了的缰绳拖在地上。
车夫刘福趴在地上,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渗血,半边脸全是土,衣裳也撕了好几处。他身旁蹲着个北狄侍卫,正帮他往伤口上按一块布。
萧令容跑过去。
刘福一抬头看见她,整个人哆嗦起来,连滚带爬的就要磕头。
“公……公主!”
萧令容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别磕了,先说,怎么回事。”
刘福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红了一圈。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奴才在山脚下候着,好端端的,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奴才当时以为是石头绊的,还下来看了一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碎。
“结果刚蹲下去,就瞧见车轱辘在松,螺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奴才正想喊人,山上就冲下来一帮人——”
他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全蒙着脸,黑衣黑裤,七八个,手里拎着棍子。奴才吓傻了,连跑都来不及,被一棍子打翻在地。”
萧令容皱紧了眉。
“后来呢?”
“后来……后来要不是使臣大人赶过来,奴才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刘福说到这里,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萧令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赫连灼就站在路边的一棵松树下,玄色的袍子沾了些灰土,袖口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他靠在树干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那场混乱跟他没什么关系。
萧令容收回目光,继续问刘福。
“那些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穿着、佩饰、口音,什么都行,仔细想。”
刘福垂着脑袋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有!他们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说不上来,甜不甜的、腥不腥的,怪得很。奴才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那股味儿冲得奴才直犯恶心。不是寻常的香,也不是药味,反正奴才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闻见那种东西。”
萧令容慢慢站起身。
她没有接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松树下的那个人。
乌勒急了,从后头蹿上来,嗓门先拔了起来。
“长公主该不会觉得这是我们自导自演的吧?”
青黛双手叉腰,脖子一梗。
“那不然呢?公主的马车好好的停在山下,你们北狄人恰好就在旁边,马车恰好就坏了,蒙面人恰好就来了,你们恰好就救了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多恰好?”
乌勒气得直跺脚,“你!我们主……我们使臣还受了伤呢!袖子都被那帮人的棍子刮破了!我们图什么!”
“谁知道你们图什么!”
“青黛。”
青黛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嘴巴还撅着。
萧令容没看乌勒,也没看青黛,她就那么直直的站在赫连灼面前。
山风拂过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动了他袖口那道裂开的口子。
萧令容的视线落在那道裂口上,停了一息。
章节评论(3)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