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和亲的事,皇上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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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和亲的事,皇上答应了

  萧令容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御案旁边,指尖轻轻搁在那卷摊开的北狄国书边缘。

  “父皇想想,如果和亲的人被杀了,会怎样?”

  征齐帝的眉头拧得死紧,没接话。

  萧令容接着往下说,嗓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极清楚。

  “大鸢的公主在和亲前夕被害。动手的人蒙着脸、来路不明,可马车是在北狄使臣出现的地方翻的。朝堂上那些言官会怎么写?百姓会怎么传?会传北狄人杀了咱们的公主,到时候满朝文武群情激愤,主战派占上风,和亲作废,两国重新开打。”

  征齐帝撑着扶手的手指攥紧了。

  “可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银子,是粮草,是人命。”萧令容往前走了一步,嗓音沉下去,“北狄铁骑来去如风,打了就跑,跑了再来。咱们大鸢呢?几十万大军驻扎边关,粮饷一日不能断。一年、两年、三年……国库还撑得住吗?”

  征齐帝的喉结滚了一下。

  萧令容没停。

  “北狄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赫连灼连胜三场,草原上的牧民以为仗打完了,日子该好过了。结果呢?仗还在打,牛羊还是被征走,男人还是回不来。民心散了,赫连灼的位子也就不稳了。他那个好弟弟,等的就是这一天。”

  她说到这里,把手从御案上收回来,攥在身侧。

  “父皇,这一招不是冲着儿臣来的。杀我,只是个引子。”

  “真正的目的,是让大鸢和北狄重新打起来。打得越久,两边越耗。北狄内部有人趁乱夺权,而咱们大鸢这边——”

  她咽了一下,把后头的话硬逼出来。

  “朝廷源源不断往前线砸钱,兵权、粮草、军械,全捏在领兵的人手里。打到最后,兵是人家的兵,钱是人家的钱,连前线的将士认的都是人家的号令。父皇坐在这把龙椅上,底下却空了。”

  征齐帝整个人僵在那里。

  萧令容把牙一咬。

  “一箭双雕。北狄那头,赫连灼被拉下马。大鸢这头,皇权被架空。做这局的人,吃两家的血,肥自己的肉。”

  御书房里没有半点声响。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停了。

  征齐帝慢慢往椅背上靠过去,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那张紫檀木椅。他的手搁在扶手上,十指散开,半天没攥起来。

  “朕千算万算……”他闭了一下眼,嗓子发涩,“竟还不如你这丫头看得清醒。”

  萧令容鼻子一酸,赶紧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父皇不是看不清,是太关心儿臣了。”她走到征齐帝跟前,蹲下身,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局中人总是当局者迷。儿臣是您的女儿,您一听说有人要害儿臣,第一反应就是护着我、怀疑对方。这是人之常情。可正因为这样,才容易被人利用。”

  征齐帝把另一只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

  他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盯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令容,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萧令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父皇方才说朝中已经有人在觊觎了。既然您心里有了怀疑的对象,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派信得过的人盯着。这种事急不得,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人狗急跳墙。让他们自己露马脚,比咱们去翻要稳妥得多。”

  征齐帝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的叩了两下。

  “那北狄那边呢?”

  “尽快和亲。”

  萧令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两国之间的缝隙不堵死,那些人就能一直往里头塞刀子。和亲一旦落定,互市一旦开通,大鸢跟北狄绑在一条船上,谁再想挑拨离间,就得掂量掂量动了这头会不会连那头一起炸。”

  征齐帝沉吟了片刻,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动。

  “可你刚才也说了,今日马车的事,北狄那边也有嫌疑。万一……万一这整件事就是赫连灼为了催促和亲设下的局呢?先安排人行刺,再出手英雄救美,逼得咱们不得不尽快答应。”

  萧令容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伸手探进袖袋里,犹豫了一息,还是把那方帕子掏了出来,摊在御案上。

  “父皇看看这个。”

  征齐帝低下头,打量着帕面上的海棠花。

  “这是在翻倒的车辕上发现的,卡在断裂的木梢里头。动手的人走得急,没来得及带走。”

  萧令容的指尖点在帕子边缘的布料上。

  “父皇摸摸这料子。”

  征齐帝伸手捻了一下,眉头拧起来。

  “这不是外头卖的东西。”

  “对。”萧令容收回手,“儿臣觉得这帕子不像北狄人会随身带的物件,就拿去问了内务府的柳嬷嬷。嬷嬷说,这料子是宫里的库存,前朝留下来的云锦。”

  征齐帝的手停在帕面上,没动。

  “宫里的东西。”他重复了一遍。

  萧令容点头。

  征齐帝的手悬在半空,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重重的落在御案上。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张脸上的东西比说出来还沉。

  萧令容不忍再看,转开了头。

  “北狄的使臣,跟儿臣说过一句话。他说,草原的狼和中原的狼,已经开始联手了。”

  征齐帝闭上了眼。

  萧令容走到他跟前,伸手握住他搁在扶手上的手。

  “父皇,既然人家已经联手了,咱们也得联手。北狄的赫连灼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就在这座城里。”

  她捏了捏父亲的手指,那双手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凉。

  “和亲的事不能再拖了。每拖一天,那些人就多一天的时间布局。拖到最后,局势失控,想补救都来不及。”

  征齐帝搓了搓脸,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撑着扶手站起身。

  他在御案后面走了两步,脚步很沉。走到窗边停下来,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宫道上的石灯笼亮着,光影打在他花白的鬓角上。

  “好。”

  他转过身来。

  “和亲的事,朕答应了。”

  萧令容的心猛的往下一坠,又稳稳的落回原处。

  征齐帝大步走回御案后,“福德海!”

  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福德海弓着腰小跑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征齐帝开口,嗓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去给北狄使臣传个话,就说和亲之事,朕还有些细节要跟他们——”

  “父皇等一下。”

  萧令容从矮凳上站起来,抬手拦住了话头。

  福德海的脚钉在原地,低着头,眼珠子在地砖上来回转。

  征齐帝皱起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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