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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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勒蹿出去没多大功夫,就抱着两根手臂粗的军棍跑了回来。
赫连灼接过去掂了掂,又递到萧令容面前。
他没问她要做什么,就那么把棍子横着搁在她跟前,金色的瞳仁里头带着几分玩味,更多的是打量。
萧令容伸手接了。
军棍比她想的沉,入手那一瞬手腕往下坠了一截,她攥紧了,把棍子拖在身侧,一步一步朝顾云帆走过去。
顾云帆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看见萧令容拿着军棍走过来,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萧令容停在他面前,军棍的尾端杵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顾云帆,我问你,当年父皇把军权交到顾家手里,是让你们做什么的?”
顾云帆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筋绷得死紧。
“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萧令容歪了歪头,“那你今天带着二十个兵闯进四方馆,拔刀对着北狄使臣,是在保哪个家?卫哪个国?你手里的兵,是父皇给你的抵御外敌的。不是让你拿来对内挟持长公主的。”
顾云帆被堵得哑了一瞬,随即仰起脖子,嗓门又拔了上去。
“萧令容,你要真是来谈和亲的正事,为什么偷偷摸摸的!一个护卫都不带,自己跑到北狄使馆来,关起门跟一个男人待在院子里!谁知道你是不是偷了陛下的令牌,拿来当挡箭牌!”
萧令容没接话,她把军棍横过来,双手握住中段,沉了沉腕子。
然后一棍抡了出去。
啪!
结结实实招呼在顾云帆腰上。
这一下没留半分情面,军棍带着风声砸过去,顾云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膝一软,扑通栽在地上。
他闷哼了一下,趴在青石板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腰侧,脸上的血色退了个精光,嘴巴大张着喘气,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鼓。
院子里没人敢吭声,那二十来个将士全看呆了,刀柄攥得发白,脚却跟钉在地上了一样。
萧令容拎着军棍,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玷污本宫的名声,我让你这辈子再领不了兵,打不了仗。”
顾云帆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粗气,他撑着地面硬撑起半个身子,嘴角的血和口水拉成了细线,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竟然笑了。
“你打我?你敢打我?”他的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透着股疯劲。“萧令容,你当我不敢说实话?整个大鸢,除了我和我爹,你上哪找能领兵打仗的将帅?没有顾家,你们连城门都守不住!没有我爹在北线撑着,你这长公主当得安稳?”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都变了味。
萧若柳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猛的变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
啪。
萧令容的手掌落在萧若柳脸上,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萧若柳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两步,半边脸瞬间红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给本宫擦鞋本宫都嫌脏。”
萧若柳捂着脸,浑身都在抖。嘴唇咬得发白,牙齿咯吱咯吱的响,满肚子的恨意翻涌上来,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可她没吭声。
她知道自己理亏。今天这出戏从头到尾就是她跟太后合计的,方嬷嬷带人来拿人,顾云帆闯馆砸场子,她在旁边唱红脸装好妹妹。
环环相扣,算得精细。
结果一个照面全崩了。
萧令容转过身,不再看她。
军棍还拿在手里,她提着棍子走到那二十来个将士面前,站定。
“本宫问你们一句,方才顾云帆说,整个大鸢除了顾家,没人能领兵打仗。你们认这话吗?”
“不认!”最先开口的是站在最左边的一个中年校尉,他梗着脖子跨出半步,单膝跪下,“末将追随陛下十八年,从来只认大鸢天子的号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噼里啪啦跪了一片。
“末将只认天子!”
“末将只听陛下调遣!”
顾云帆趴在地上,脸上最后那点嚣张劲儿终于碎了。
他张着嘴巴,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一个跪下去,喉结滚了几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令容把军棍往地上一搁。
“卸甲。”
两个校尉对视一眼,起身走到顾云帆跟前,弯腰去解他身上的甲扣。
“顾云帆。”萧令容的话音不高,压得稳稳的。“你擅自带兵闯入四方馆,拔刀冲撞外邦使臣,破坏两国邦交,辱没大鸢颜面,押送天牢,等候父皇亲自宣判。”
顾云帆的胳膊被两个校尉架住,他拼了命的扭着身子往回挣,嘴里含混不清的骂着什么,话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拖出院门,消失在拐角处。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萧令容转过身来。
方嬷嬷还杵在原地,脸早就没了血色,指关节一节一节泛着青。
萧令容走到她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方嬷嬷的个子比萧令容矮了半个头,此刻却佝偻着腰,显得更矮了。
“方嬷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本宫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方嬷嬷扑通跪在地上,咣当摔在石板上,整个人伏下去,额头贴着地砖。
“长公主饶命!老奴……老奴只是奉了太后的口谕,老奴不敢违抗太后啊!”
她抬起头,满脸的褶子挤在一起,老泪纵横。
“老奴跟了太后一辈子,太后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老奴没有旁的心思,求公主给条活路!求公主看在老奴伺候太后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老奴吧!”
萧令容低头看着她。
这张老脸她看了十几年。五岁的时候这张脸凶神恶煞的站在她面前,逼她跪在佛堂里抄经。
八岁的时候这张脸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被太后骂得狗血淋头。
十二岁的时候这张脸端着茶水坐在一旁,看她在慈宁殿跪得膝盖发紫。
从来没有半分怜悯。
现在倒知道求饶了。
“嬷嬷,你是太后的人,本宫管不了太后。”萧令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你身为下人,教唆太后行事,传假口谕,扰乱邦交,按宫规,当斩。”
“不过念在你伺候太后多年,死罪免了,活罪难逃。”萧令容的嗓音沉下去,“即日起,发配冷宫,终身不得出。”
方嬷嬷僵在了地上,磕到一半的头没抬起来,整个人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冷宫。
对她来说,跟死没什么分别。
萧令容转过身,不再看她。
院子里的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地上散落的甲片晃了晃。
萧令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后背的中衣已经湿了一片,可面上半分没露。
她正要开口让人收拾残局。
院门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小跑着来的,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噔的响。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的冲进院子,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站稳之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太后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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