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主没有怀孕
51.82
翌日一早,周宁海便悄悄去了一趟沈眉庄的住处,将后院没有处理完的药渣带回了九州清晏。
沈若若只翻检了片刻,便从中拣出几片极薄的根茎切片,对着光细看了看,脸色倏地变了。
“这是商陆。”她压低声音对年世兰道,“娘娘,这是一味猛药,能堕胎,亦能让妇人月事推迟、脉象滑利,形似喜脉。若长期服用,轻则难以受孕,重则气血枯竭。”
年世兰听罢,端坐在凉榻上,手指在团扇的象牙柄上轻轻摩挲,许久没有开口。
窗外蝉鸣聒噪,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她早就从攸宁的心声中知道了答案,可亲耳听见沈若若的确认,那股寒意还是从脊背一路爬到了后颈。
商陆,假孕。皇后的手段,比她预想的还要毒辣三分。
“颂芝。”她终于开口,“去请沈贵人过来吧,就说本宫闷了,想与她说说话。”
颂芝依言去了。
沈眉庄来得很快。
她如今对贵妃娘娘是全然信赖的,一路走来眉眼间都带着几分轻快的喜色。进了殿内,见沈若若也在,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福身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坐吧。”年世兰指了指对面。
沈眉庄落了座,目光在沈若若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年世兰,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
这位沈女医她是见过的,知道她是贵妃娘家请来的人,私底下为娘娘调理身子。只是不知道今日为何将她接来了圆明园,莫非娘娘身子又有什么不适?
年世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这位沈女医,你是见过的。本宫怀着攸宁时,全靠她从旁调理。今日她进宫来为本宫请平安脉,本宫想着,不如也让她替你把一把脉。”
沈眉庄一愣,笑道:“娘娘厚爱,嫔妾感激不尽。只是刘太医如今每日都来为嫔妾请脉,说胎儿一切安稳,娘娘不必过于挂心。”
“多一个人瞧瞧,总是好的。”年世兰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意的调子,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女医在民间行医多年,见的病症比太医院那些人多得多。让她替你把一把脉,本宫也能放心些。”
沈眉庄不好再推辞,便将手腕搁在了脉枕上。
沈若若走上前来,三指搭上她的腕间。
殿内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声忽远忽近地传来。
沈眉庄的脸上还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她丝毫未曾起疑,只当这是贵妃娘娘对她的格外关照。
沈若若的手指在她的腕上停了许久,眉头从舒展到微蹙,又从微蹙到凝住。半晌,她换了沈眉庄的另一只手,重新搭上去,又诊了半盏茶的工夫。
终于,她收回了手。
她抬起头,看了年世兰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年世兰心中一沉,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点点头,示意她如实告诉沈眉庄。
沈若若这才看向沈眉庄,放软了语气,像是怕吓着她:“小主……您没有怀孕。”
“什么?”沈眉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像是没有听懂,眨了眨眼,又看向年世兰,勉强扯了下嘴角:“娘娘,沈女医……沈女医的话,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轻叹口气:“把药渣的事,告诉她吧。”
沈若若依言取出那包药渣,摊在沈眉庄面前的小几上。她用银匙拨开那些褐色的渣滓,拈出几片极薄的根茎切片。
“小主,这是商陆。商陆能通二便、泻水散结,却大伤女子胞宫。哪怕只用极微量,也能让月事推迟,脉象滑利,与喜脉一般无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小主服用的安胎药中,便掺了这味药。您的月事迟迟不来,脉象又滑利如珠,并非有孕,而是这商陆所致。”
沈眉庄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盯着那几片褐色的根茎切片,嘴唇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刘畚是我的同乡,他不会害我的!不……不会的……”她的声音哽住了,眼圈一下就红了。
沈若若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民妇在小主的药渣里,还发现了另一味药,是红花。”
“红花活血化瘀,与商陆同用,能将商陆的药性催发至极致。小主的喜脉,便是这两味药合力伪造出来的。”
“但这红花与商陆皆是虎狼之药,若再服上半月,小主的胞宫便会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届时莫说怀孕,便是寻常月事,只怕也难再来了。”
沈眉庄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药渣,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后是惊骇,最后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这话若是旁人与她说,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但年世兰不同,她相信年世兰,相信已经生了一个祥瑞公主的年世兰,不可能陷害自己的臂膀。
所以……沈若若说的都是真的。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从未得到,而是让你以为得到了,再将你的希望连根拔起,踩进泥里。
她想起自己得知有孕那日的欣喜若狂,想起皇上握着她的手说“真好”时的温柔,想起采月、采星忙前忙后伺候她的殷切,想起自己对着那尚未显怀的肚子,轻声说话时的期盼与寄托……
原来全都是假的。
那些喜悦、那些温柔、那些期待,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谁……”过了许久,沈眉庄终于哽咽着开口。“娘娘,是谁要害嫔妾?”
年世兰轻叹口气:“本宫派人查了,你那个同乡刘畚,恐怕是皇后的人。”
她将江福海与刘畚暗中往来的事三言两语说了,每说一句,沈眉庄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说到最后,沈眉庄已经死死攥着旗装的衣摆,指节泛白,整个人抖如糠筛。
“嫔妾多谢娘娘告知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除了绝望,还有一股被逼到了绝境之后生出的恨意。
“嫔妾从前只想着安稳度日,不争不抢,也不愿与人结怨。可皇后为何……为何要这般害我!她若要对付嫔妾,只管冲着嫔妾来便是,为何要拿这种事来作践嫔妾?”
章节评论(6)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