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西北惊变
58.18
她看着坐在榻上端庄华贵的沈眉庄,又看看站在一旁冷静分析的甄嬛。她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是啊,她们都有大好的前程,有圣宠,有皇嗣,凭什么要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县丞父亲去冒杀头的风险?
理智上,她知道她们说得对。可情感上,那绝望的深渊却将她彻底吞噬。
她慢慢松开了攥着甄嬛裙摆的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对不起……姐姐们都有难处,是我强求了。”安陵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站起身,没有再看两人一眼,如同游魂般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闲月阁,刺目的阳光晃得安陵容睁不开眼。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华丽的殿宇,只觉得骨缝里往外透着寒气。
在这座吃人的圆明园里,她没有家世,没有恩宠,如今连最后一点姐妹情谊,在生死利益面前也显得如此单薄可笑。
她孤零零地站在夹道上,不知该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剪秋领着两个宫女缓缓走来:“呀,安常在怎的哭成这样?皇后娘娘听闻了前朝的事,心里记挂着小主,特命奴婢来请小主去景仁宫说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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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内,紫檀瑞脑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丝丝缕缕地盘绕在梁柱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陵容跟在剪秋身后,脚步虚浮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昏暗,宜修端坐在东暖阁的罗汉床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
听见动静,她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形容枯槁的安陵容身上,先是微微一讶,随即化作满眼的悲悯。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哭成了这副模样?”宜修放下佛珠,微微倾身,语气里透着长辈般的慈爱。“剪秋,还不快去绞个热帕子来给安常在净面。”
安陵容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金砖地面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求娘娘救救嫔妾的父亲!”
“快起来,地上凉。”
宜修递了个眼色,剪秋立刻上前,半强迫地将安陵容扶起,按在一旁的锦凳上。
宜修端起案上的青花瓷盏,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父亲的事,本宫听说了。西北军饷乃是国之根本,皇上为此大发雷霆,也是常理。只是可怜了你,在这深宫里孤立无援,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把刀,精准地割开了安陵容刚结痂的伤口。她想起闲月阁里沈眉庄的冷静与甄嬛的分析,眼泪再次决堤。
宜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笑了笑,面上却叹了口气:“本宫听闻,你方才去了闲月阁?惠贵人与莞贵人平日里与你最是交好,怎么,她们竟没有替你想想办法?”
安陵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沈姐姐怀着身孕,甄姐姐也有她的难处……是嫔妾强求了。”
“难处?”宜修轻笑一声,将茶盏搁下。“惠贵人如今有了封号又怀着皇嗣,莞贵人更是盛宠不衰。她们若肯在皇上面前替你父亲求情,皇上未必不会网开一面。只是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幽幽地看着安陵容:“只是这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前朝的事牵扯甚广,谁又愿意为了旁人的父亲,去触怒龙颜,折损自己的恩宠呢?”
安陵容浑身一颤,手指死死绞着手中的锦帕。
是啊,她们有大好的前程,凭什么为了她去冒险?在她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好了,别哭了。”宜修见火候已到,语气愈发温和。“本宫是中宫皇后,看着你们这些年轻妃嫔,便如同看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你父亲虽犯了重罪,但念在他也是为了朝廷效力,总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安陵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希冀的光芒:“娘娘的意思是……”
“后宫不得干政,本宫自然不能直接去向皇上求情。”宜修捻起佛珠,一颗一颗地转着。
“不过,本宫母家乌拉那拉氏在前朝还算说得上几句话。若由他们出面周旋一二,将这丢失军饷的罪名化小,保住你父亲一条性命,倒也不是绝无可能。”
安陵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不管不顾地再次跪下,重重磕头:“若娘娘能救家父性命,嫔妾愿为娘娘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本宫要你死做什么?”宜修微微前倾,护甲轻轻挑起安陵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令人胆寒的算计。
“本宫只要你明白,这后宫里,谁才是真正能护着你的人。往后,只要你安分守己,做个‘懂事’的贴心人,本宫自然保你,和你远在松阳的家人,一世平安。”
“懂事”二字,宜修咬得极轻,却重重砸在安陵容的心上。
安陵容对上那双眼睛,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这不仅是救命的恩典,更是投名状,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嫔妾……谨遵娘娘教诲,往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宜修满意地收回手,重新挂上那副端庄慈和的笑意:“好孩子,回去歇着吧。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替你筹谋。”
待安陵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剪秋奉上新茶,低声笑道:“娘娘高明,三言两语便让安常在死心塌地了。只是安比槐那事儿,娘娘真要费心?只怕皇上如今盛怒……”
宜修冷嗤一声,眼底尽是轻蔑:“费什么心?安比槐不过是个运粮的芝麻小官,丢了军饷自有上面的人顶着,皇上不过是拿他撒气罢了。”
她笑着摇摇头:“等过几日皇上气消了,顶多也就是个流放。本宫只需顺水推舟,这救命之恩,她安陵容就得拿一辈子来还。”
剪秋连忙应道:“还是娘娘高瞻远瞩。不过这安常在,奴婢觉得未必靠得住。”
“怎么说?”
“先前分明是因为娘娘,她才有机会侍寝,可不知怎么侍寝之后,反倒与华贵妃亲近了。”
宜修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这后宫里,她到底应该依附谁,路走得远了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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