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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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雍正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听见那一声嘹亮的啼哭,他脚下一顿,整张脸亮了起来。
“生了?是阿哥还是格格?”他一把抓住刚从里头出来报喜的稳婆,声音都有些发颤。
稳婆笑得满脸褶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惠贵人诞下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好!好啊!”雍正连说两个好字,朗声大笑,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快步走到门口,正要进去,却被年世兰伸手拦住。她刚从里面出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神情却异常冷静。
“皇上,惠贵人刚生产完,里头血气重,您是万金之躯,不宜进去。她如今已经力竭昏睡过去了,您不妨也先回去歇着,待明日再来看她。”
雍正闻言,也觉得有理,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转头对苏培盛道:“传朕旨意,惠贵人沈氏,端庄淑慎,诞育皇嗣有功,晋为惠嫔!赏!”
周围的宫人纷纷跪下谢恩,一片喜气洋洋。
年世兰也替沈眉庄说了几句谢恩的话,这才话锋一转道:“皇上,喜事固然是喜事,但臣妾还有一桩要紧事回禀。”
雍正看向她,见她脸色不对,问道:“何事?”
年世兰侧过身,指着廊下跪着的周宁海以及他脚边那盆已经半凉的水。
“方才惠嫔生产之时,臣妾闻到产房内有异香。臣妾心生警惕,便拦下了这盆正要送进去的热水,皇上请看。”
她示意周宁海将水盆端到雍正面前。
雍正皱眉看去,只见水面上漂着一块白布,随着热气散去,那股奇异的香气也淡了许多,但凑近了依然能闻到。
“这是什么味道?”雍正问。
“臣妾不知。”年世兰摇头,“但攸宁自出生起便对气味极为敏感,方才她在暖阁里便一直躁动不安。臣妾斗胆猜测,这香气绝非善物,尤其是这味道与惠嫔产房内的异香如出一辙。”
她的话说得极为巧妙,把自己摘了出去,全推到了那个身负祥瑞的女儿身上。
雍正的脸色顷刻沉了下来,他不是傻子,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万分,若再有人从中作梗,那便是谋害皇嗣的滔天大罪。
“这盆水是谁端来的?”雍正的声音冷厉至极。
周宁海立刻回话:“回皇上,是一个叫翠儿的粗使宫女。奴才已经按贵妃娘娘的吩咐,将人堵了嘴关在柴房里了。”
“传太医来验!”雍正厉声道。
章弥刚给沈眉庄收拾妥当,正准备退下,闻言又赶紧上前。
他取来银针探入水中,又用指尖沾了点水凑到鼻尖细细闻了闻,脸色大变。
“回皇上,”章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水里被人掺了蛇床子!”
“蛇床子?”雍正对药理不熟,但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章弥解释道,“蛇床子乃大热大毒之物,平日里是用来外敷治癣疮的。”
“若产妇在生产时闻了此物的香气,轻则心浮气躁,重则……重则会引发血崩啊!幸亏贵妃娘娘发现得早,若是让这盆水进了产房,热气一熏,后果不堪设想!”
雍正闻言,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里头的香灰洒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嗣!”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苏培盛!去把那个叫翠儿的贱婢给朕押过来,朕要亲自审问。”
年世兰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冷光。
很快,翠儿被两个太监拖了上来,嘴里的布团被扯掉,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是谁指使你的?”雍正声音不大,却满是威压。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只是一个劲地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去小厨房端热水,这盆水是……是小厨房的李公公递给奴婢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小厨房的李公公?”年世兰冷笑一声,走到翠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翊坤宫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厨房的太监来指使宫女了?你再敢撒一句谎,本宫就让人拔了你的舌头,把你扔进慎刑司,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翠儿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想起慎刑司那些恐怖的传闻,终于崩溃了,哭喊道:“不是李公公!不是李公公!奴婢记错了,是一个姐姐,是一个奴婢不认识的姐姐!”
“不认识的姐姐?”年世兰盯着她,“这宫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会不认识?你仔细给本宫说清楚,那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在哪里把东西给你的!”
翠儿一边哭一边回忆:“奴婢去小厨房的路上,经过假山的时候,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姐姐拦住了奴婢。”
“她给了奴婢一个很小的纸包,让奴婢把里头的粉末倒进给惠嫔娘娘用的热水里,还说事成之后会给奴婢一百两银子。”
“她说这是有助生产的!奴婢想着,于娘娘无碍这才答应。奴婢一时财迷心窍,真的不是想要谋害娘娘啊!”
年世兰听着问道:“她是我翊坤宫的人?”
翠儿摇头:“不,翊坤宫的人奴婢都是认得的。这位姐姐……奴婢面生,只记得她手腕上戴着一个很好看的碧玉镯子,上头还有一抹红色!”
碧玉镯子常见,但上头还有一抹红色就不多见了。年世兰微微蹙眉,总觉得这样的镯子,她似乎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思忖片刻,对雍正道:“皇上,这宫中戴碧玉镯子的宫女不在少数,仅凭一个镯子,恐怕难以找出真凶。”
雍正冷哼一声:“那就一个一个地查。朕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个胆大包天的东西!”
“皇上息怒。”年世兰劝道,“臣妾以为,此事不宜声张。”
“如今惠嫔刚诞下皇子,正是喜事,若因此事大动干戈,反倒冲撞了。皇上若信得过臣妾,此事不如交由臣妾暗中查访。”
她主动将事情揽了过来,毕竟这本就是发生在翊坤宫的事,她责无旁贷。
雍正沉吟片刻,觉得她说得有理,这才面色稍缓,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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