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景仁宫的末路
99.09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景仁宫。
宜修还靠在床榻上，听见外头的通传声，只当是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强撑着坐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雍正走在最前面，年世兰和甄嬛紧随其后。
“皇上……”宜修刚要行礼，一个散发着腥气的香囊就砸在了她脚边。
“皇后，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雍正指着地上的香囊，怒火中烧。
宜修看清那香囊，面皮一僵，随即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皇上，这是臣妾赏给莞嫔安胎的香囊，里头装的都是名贵药材。臣妾不知，这香囊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知？”年世兰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沓供词，甩在宜修面前。“本宫来之前，已经悄悄把景仁宫几个管事的宫女太监都送去了慎刑司。”
宜修一愣，这才惊觉今日没瞧见剪秋。
年世兰冷冷道：“他们受刑不过，早就把娘娘这些年做的好事吐了个干净。”
“温宜公主的木薯粉，惠嫔的假孕药，还有当年芳贵人小产，哪一件没有娘娘您的手笔？如今又拿加了红娘子的香囊来谋害莞嫔，娘娘真当这后宫是景仁宫的天下吗？”
宜修看着那些供词，手指抠进床单，死死咬着牙不肯认：“你血口喷人！那些人一定是被你屈打成招的！莞嫔，定是你自己做了手脚，联合皇贵妃来陷害本宫！”
甄嬛也红了眼：“这分明是娘娘您赐给臣妾的香囊，臣妾怎会……真会联合他人来害您？”
两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端妃娘娘到。”
端妃由吉祥搀扶着走进来，虽然还有些体虚，但气色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
“臣妾给皇上请安。”端妃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福身，目光直视雍正。“臣妾今日来，是要告诉皇上一件旧事。”
雍正眉头紧锁：“你身子不好，不在延庆殿养病，跑来凑什么热闹？”
端妃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脉案，双手呈上：“这是当年纯元皇后难产时，太医院留下的底档。臣妾当年觉得事有蹊跷，暗中拓印了一份。”
宜修听到“纯元皇后”四个字，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扑向端妃：“你胡说什么！姐姐是难产而亡，这是太医院定案的，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端妃避开宜修的动作，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纯元皇后怀胎十月，胎象一直稳固，为何会突然难产？皇上可知，纯元皇后孕期所用的饮食药理，皆由当时还是侧福晋的，又精通医术的皇后娘娘一手打理。”
“这脉案上记载，纯元皇后临产前几日，曾服用过掺了芭蕉和桃仁的甜汤。这两味药，表面看似润肠通便，实则暗藏杀机，足以致产妇血崩。”
雍正接过脉案，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纸页在指尖哗哗作响，上面记载的药理配伍，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的心窝。
他视如珍宝的白月光，他一生中最纯洁无瑕的妻子，竟是被他身边这个温婉贤淑的继室，亲手毒杀的。
“毒妇！你这个毒妇！”雍正一脚踹翻了床前的矮几，指着宜修的鼻子，目眦尽裂。“纯元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下得了手！”
宜修瘫倒在床上，发髻散乱，形容癫狂。
她知道，如今她是什么都辩驳不了了。
她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姐姐？她算哪门子姐姐！臣妾先入王府，臣妾才是名正言顺的福晋！”
“是她，凭着一张脸，抢走了臣妾的福晋之位，抢走了皇上的心！她凭什么什么都有，臣妾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臣妾恨她！臣妾就是要她死！”
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彻底坐实了她的罪名。
雍正闭上眼，再不看她一眼。
“传朕旨意。”雍正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皇后乌拉那拉氏，谋害纯元皇后，残害皇嗣，罪恶滔天。即日起，褫夺皇后册宝，终身禁足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宜修却还在笑着：“非死不得出……哈哈哈……非死不得出……”
她的笑声尖锐而凄厉，在空旷的景仁宫正殿里来回撞击，像一只被困住的濒死之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雍正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一眼。
他攥着那本泛黄的脉案，指节泛白，仿佛那几张薄纸有千钧之重。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愤怒，是悲痛，还是两者兼有。
甄嬛站在年世兰身侧，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她看着皇后这副疯癫模样，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她恨眼前这个女人，恨她一次次对皇嗣下手，恨她险些夺走自己腹中的孩子。
可她更多的是后怕，若是皇贵妃没有提前发现问题，若是她今日没有当众请太医验看，此刻躺在这里的，怕就是她了。
“皇上。”端妃缓缓开口，“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雍正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端妃由吉祥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殿门。经过年世兰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年世兰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什么也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端妃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宜修的笑声已经停了，她呆呆地看着窗外，口中喃喃自语：“姐姐……你赢了，你什么都赢了，可你死了……我还活着……哈哈哈……我还活着……”
雍正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宜修，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苏培盛。”
“奴才在。”
“从今日起，景仁宫上下，一律不得出入，每日饮食按最低份例供给。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传话。违者，杖毙。”
苏培盛打了个寒战，连忙应道：“是。”
雍正又看了一眼年世兰，语气疲惫：“你也回去吧。”
年世兰福了福身：“臣妾告退。”
甄嬛也跟着行礼，两人一同退出景仁宫。
身后，殿门缓缓合上，将宜修和她那疯癫的喃喃自语，一并关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暮色四合，紫禁城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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