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百港币压住废牌
15.94
黑色房车停在庙街口,车窗还降着半截。
杨森从副驾驶探出手,递来一本小小的黑皮簿。簿面没有顾氏标记,里头几页写着时间和人数:十点半二十三人,十点四十五三十一人。
许映夏没有碰车门。
她把纸皮箱板放到车窗边,只借了杨森的圆珠笔,把两行数字抄在纸皮背面。
顾砚舟看着她,“要不要顾氏替你租?”
她把笔还回去,五百港币纸袋还压在帆布包侧袋,“顾生的钱太贵。庙街第一块牌,先用庙街的钱。”
车窗慢慢升上去。杨森的小本收回车内,房车驶过报摊,尾灯在废霓虹牌下扫了一下。
梁小满站在炉边,小声说:“他肯出钱,你不接?”
许映夏把五百纸袋拿出来,贴着木牌压住,“今晚吃这口饭的人给的。牌也先让这条街的人掏。”
她把顾氏信封往包底又压了压。那两千港币还在,探亲证也在,隔着布料硌着手腕。炉边的钱箱却只多了几把硬币,冻茶杯沿还挂着水珠。
梁小满看着废霓虹牌,“这条街的人,平日连自己摊租都凑得辛苦。”
“那就一百一百凑。”许映夏把纸皮板转过来,留出三格空白,“名字写在牌脚,谁出钱,谁有字。”
祥哥正好走过来,钥匙串在腰上晃,“掏?谁掏?你没牌照,没摊位,又不是本地档主,开口就租牌?”
他把红格租单拍到案板上,背面那行“本月摊租暂免”还没干透。
“三个月多少钱?”许映夏问。
祥哥笑出声,“小妹,废牌也是牌。你连办公室都没有,三个月?”
煲仔饭老板抱着胳膊,“她有五百就以为能买庙街?”
荣记梁发从唱片摊那边过来,手里还夹着两只牛皮纸袋,“我今晚花五百挂一晚。三个月怎么计?”
祥哥眼珠转了转,“一月三百,押一付一。牌坏了自己修,灯管自己买,审批自己问。”
梁小满手里的汤勺停在锅沿。
许映夏把纸皮板翻过来,露出刚抄下的两行数字,又在下面写了“热汤券二十张,荣记纸袋六只回档”。
阿珍还没走,她端着碗站在边上,工牌晃了晃,“刚才我们厂妹八个人买面,三个人买磁带。”
荣记梁发立刻从钱箱里抽出一张一百元,“我出一百。我的名挂最上面。”
煲仔饭老板皱眉,“凭什么你名最上面?”
许映夏把一百元压在红格租单左角,“出钱先后排位。要排,拿钱。”
煲仔饭老板骂了一句,从围裙暗袋里摸出一张皱一百,“我只是不让他独占。”
卖鱼蛋的阿婶也挤过来,她手上还沾着咖喱汁,“我出一百,牌上写鱼蛋三元两串。”
三张一百元压住租单,纸角一下平了。
许映夏把三家名字写在纸皮板上。荣记唱片四个字在最上,煲仔饭写中间,鱼蛋阿婶的“添记鱼蛋”写到最下,墨水渗进油点里。
梁小满把热汤碗递给阿婶,“阿婶,汤。”
阿婶接过去,嘴上还不饶人,“我不是帮你,我是怕荣记独占牌脚。”
荣记梁发哼了一声,却没把那一百元收回去。
祥哥看着那三张钱,笑意少了些,“三百只够一个月。”
“先写三个月保留。”许映夏把圆珠笔递给他,“今晚收三百,明晚荣记五百上牌。之后每月三百,三家摊主按月交。写清楚,废霓虹牌给梁小满车仔面档牵头。”
祥哥不接笔,“我凭什么写?”
阿珍把空碗往案板上一放,“祥哥,你刚刚亲口讲有人给钱挂字就免租。现在三家都掏钱,你还想反口?”
围着的摊主有人笑,有人喊:“写啦,祥哥!”
祥哥脸黑了半截,终于拿起笔,在红格租单背面又添一行:庙街入口废霓虹牌,暂由梁小满档牵头,保留三个月洽租。
他写得很慢,最后一个字刚落,街口来了两个穿白衬衫的人。
其中一个拿着卷尺,另一个举着手电筒。卷尺啪地扣到废牌铁脚上,铁锈被刮下一小片。
梁小满低声说:“这又是谁?”
白衬衫女人递出一张名片,英文烫银,底下印着奥美森广告顾问。她看也没看梁小满,只问祥哥:“姚小姐叫我们量这个入口牌。你们谁管?”
另一个男人把相机从肩上取下来,对着废牌拍了两张。闪光灯一亮,空牌招租的纸条白得刺眼,旁边几个摊主都退了半步。
煲仔饭老板那张一百元还压在租单上,他伸手想挪,又被荣记梁发看住。
祥哥的笔尖悬在红格租单上。
许映夏没接名片,只看卷尺上的数字。两米四的红线卡在铁框边,刚好压住“空牌招租”那张旧纸条。
荣记梁发急了,“祥哥,钱你收了。”
卖鱼蛋阿婶把咖喱勺往桶里一插,“我一百也在桌上。”
祥哥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脸上的横肉动了动,走到鱼蛋车旁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只漏出几个字:“十倍……今晚量……别签死。”
阿珍把空碗放回梁小满案板上,碗底还剩一圈汤油。她看了看租单上的三张一百元,又把自己工牌摘下来压在纸皮板边,像怕风把那些名字吹走。
白衬衫女人把名片收回皮夹,卷尺还挂在废牌铁脚上,没有松开。
摊灯晃了一下。
祥哥回来时,红格租单被他一把抽起。
许映夏先一步按住租单角,三张一百元还压在上头。
祥哥扯了一下,没扯动。
“小妹,价钱变了。”他把手机塞回腰包,“有人出十倍租金。这块牌,不能这么便宜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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