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雨夜旧案露头
25.77
雨水打在房车玻璃上,细得像一层白砂。
许映夏坐在后座左边,裂开的资料袋放在膝上。二十元押金条贴在袋口,翘起的一角被她用指甲按了又按。顾砚舟坐在右边,黑色文件夹横在两人中间。
杨森把车停在金利来茶餐厅门口,“顾生,雨大,先进去坐?”
顾砚舟没有动。车窗外,茶餐厅霓虹灯被雨水拉成红绿两条线,门口价牌写冻柠茶七元,菠萝油四元五。
许映夏把零钱袋拿出来,两枚一元硬币和一枚五角硬币贴在袋底。顾砚舟看见了,推开车门,“我请。”
茶餐厅里人不多,吊扇转得慢。杨森买了三杯冻柠茶,一张收据压在托盘边。许映夏把收据翻过来,借背面空白放旧报纸。
隔壁卡座有两个的士司机在算零钱,硬币摊了一桌。电视机挂在墙角,晚间新闻重播没有声音,字幕一条条滑过。老板娘把雨伞桶挪到门边,桶底已经积出半寸水。
旧报纸日期是九一年六月十七日。沈梅给的那一条短讯写怀山戏院停业整修,广告外墙另行招租。旁边,她又放上资料房复印目录页,录像带编号也标着九一年六月。
顾砚舟把顾怀山旧照片放到桌上。照片里的男人站在怀山戏院雨棚下,西装肩头有雨点,背面写:顾怀山,六月十七,油麻地。
三张纸并在一起,茶餐厅桌面太小,冻柠茶杯底压住了旧报纸一角。
许映夏又拿出沈梅手绘图背面的铅笔小注。小注写着“六月十七,夜景加五元,顾生急用”。五元两个字被水痕拉长,像从纸上流下来。
“我父亲那晚从顾氏出来,说去见一个画广告图的女人。”顾砚舟开口,声音比雨声低,“司机送他到油麻地,车停在戏院后巷。他让司机走,半夜有人在码头捡到他的表。”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维修发票。发票抬头是怀山戏院,项目写雨棚灯线,日期仍是六月十七。付款栏空着,右下角有顾怀山秘书的签名缩写。
杨森低下头,手里的吸管纸被他拧成一截。
许映夏看着那张旧照片,没有插话。她把沈梅饭票背面半个车牌号码摊开,728和访客登记上的728并在同一行。
顾砚舟的指腹压住照片边缘,“家里对外说意外坠海。顾氏董事会第二天开会,二叔代我母亲签了很多文件。”
“顾承业?”许映夏问。
顾砚舟点了一下头。
杨森把冻柠茶推到他手边,杯壁全是水珠。顾砚舟没喝,只用吸管碰了一下冰块,冰块撞在杯底,当的一声。
茶餐厅老板娘端来一碟菠萝油,“后生仔,雨天别坐太久,外面水浸到门口。”
许映夏把菠萝油推到顾砚舟面前,又把那张旧报纸从杯底抽出来,“沈梅说,我妈当晚拿一份租约副本去找顾怀山先生。回来以后发烧,医院纸上写病死。”
顾砚舟看她,“你信沈梅?”
许映夏把旧工牌放到桌上。沈月兰的侧脸在塑胶片里已经发淡,“我信这张工牌,也信图纸上的署名。人会怕,纸怕得慢一点。”
顾砚舟沉默很久,把顾怀山照片推过来,“照片给你影印,原件明天还我。”
许映夏没有立刻拿。她把旧报纸也推过去,“这张报纸给你一晚,明天还我。”
两张纸在桌中央交错。顾怀山照片压住沈月兰工牌一角,旧报纸压住录像带编号。杨森看着那几张纸,手里的小本翻开又合上,没有往上写字。
杨森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头把冻柠茶收据压到纸角,像怕风把纸吹跑。
顾砚舟拿起旧报纸,雨水从他袖口滴到桌面。他翻到背面时,动作忽然停住。
背面不是新闻,而是一张手写收货单的影印。纸上有“怀山戏院广告组木箱三只”几个字,下面签收人一栏写着顾承业。
许映夏凑过去,顾承业三个字被茶餐厅灯照得发黄。签名旁边还有一枚很淡的红章,章边缺一块,和庙街拆牌便签上的街政小圆章缺口很像。
“这张背面你看过?”顾砚舟问。
“没有。”许映夏把吸管纸压在红章边,“沈梅撕下来的时候,只露正面。”
顾砚舟把旧报纸折回去,手指有些僵。茶餐厅门外有的士按喇叭,雨水从门缝灌进来,老板娘拿拖把去挡。
许映夏把顾怀山照片夹进牛皮纸资料,照片和沈月兰旧工牌隔着一张复印目录页。两张脸都被雨夜灯光照得发旧。
顾砚舟拿起冻柠茶,冰块撞到杯壁,“如果这张签名是真的,二叔那晚碰过广告组木箱。”
“木箱里可能有广告组留底租约。”许映夏说。
他看她一眼,这次没有让她退出。
茶餐厅玻璃外,一辆的士驶过,车轮压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水。顾砚舟的袖口被门缝灌进来的雨风吹湿,他没有去擦,只把旧报纸往文件夹深处推。
杨森把茶餐厅收据收进小本,“顾生,要不要回顾氏调九一年董事会文件?”
顾砚舟把旧报纸折好,放进黑色文件夹,“先去叶律师那里。顾氏文件有人动过。”
许映夏把剩下半块菠萝油装进纸巾,塞进荣记纸袋。雨还在下,茶餐厅玻璃外,油麻地霓虹被雨水冲成一片。
她的零钱袋又空了,只剩银行兑票回条折在最里层。顾砚舟看见她把菠萝油收好,开口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车钥匙递给杨森。
她抬手按住牛皮纸资料,里面顾怀山照片和沈月兰工牌贴在一起。
顾砚舟站起来,黑色文件夹压在旧报纸上。文件夹边缘露出顾承业签名的最后一笔,像一条被雨泡开的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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