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映夏霓虹挂牌
26.36
庙街后巷的小阁楼,门牌只有巴掌大。
梁小满踮脚把新信箱锁扣上,锁是阿珍讲价买来的,十元,钥匙串上还挂着五金铺纸牌。许映夏站在木梯下,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牌,上面写:映夏霓虹传媒。
“字会不会太细?”阿珍仰头看。
“先挂。”许映夏把纸牌贴到门旁,“等赚到钱,再换亚克力。”
小阁楼里只有一张折桌,两把胶椅,窗边堆着梁小满的空汽水箱。桌上放着商业登记证、圆章、收据簿和一个饼乾铁盒。圆章刚从印章铺拿回来,红色印油还没开封。
梁小满把汤勺别在围裙口袋里,像看新炉子一样看那张登记证,“映夏霓虹传媒,老板许映夏。哎呀,真有字。”
许映夏把圆章按进印泥,在空白纸上试盖。红圈里四个字落下去:映夏霓虹。印章边缘有一点毛,但比她手写木牌体面多了。
荣记梁发第一个进门,手里拿着唱片纸袋,“许老板,我要订庙街十味第二期。荣记这次要纸袋上印热线电话。”
“印刷费另算。”许映夏翻开收据簿,“手写版今晚能给你。”
梁发掏出三百港币定金,纸币被唱片袋压得有点弯。许映夏写下收据:荣记唱片,庙街十味纸袋文案及手写牌,定金三百。
她盖下圆章,把头张收据撕给梁发,复写页留在簿里。梁小满把饼乾铁盒打开,三百港币放进去,铁盒底发出轻轻一声响。
第二个客人是报摊老板。他抱着一叠晚报上来,报纸边全是油墨味,“我想做个小牌,写买报送旧戏院明信片。你别笑,昨晚很多人问旧戏院。”
许映夏把晚报娱乐版翻开,周先生那段八卦还没见报,空白栏被广告占着。她写下:报摊小牌,明信片联动,定金一百五。
报摊老板把零钱倒在桌上,十元、五元、两元混成一堆。阿珍帮着数,数到一百五时,零钱袋瘪了一半。
第三个是街口凉茶铺阿叔。他没进门,只在楼梯口喊:“我不懂你们广告,梁小满说你会写字。凉茶铺想挂一句话,别太洋。”
许映夏探头下去,“清热降火,夜班少熬?”
阿叔一拍楼梯扶手,“就这个!多少钱?”
“五十,今晚手写。”
阿叔从腰包里摸出五张十元,往楼梯扶手上一放,“收据不用,我信梁小满。”
“收据要有。”许映夏下楼,把收据簿按在楼梯扶手上写字。圆章盖下去,扶手震了一下,红印有点歪。
小阁楼热起来,窗边汽水箱被阿珍搬到角落,给客户坐。梁小满把车仔面端上来,碗底压着一张纸,“先吃,老板也要吃饭。”
电话铃响起。印刷店老板在那头压低声音,“许小姐,你那批小牌我不敢接。奥美森有人打过招呼,说你无牌,接你活会被协会记名。”
许映夏拿着听筒,桌上三张收据还没干。她看了看荣记纸袋和凉茶阿叔那张歪红印,“不印了,先手写。纸你卖不卖?”
印刷店老板停了一下,“纸可以卖,现金。”
“半小时后阿珍去拿。”
阿珍立刻把围裙解下来,“我去。”
半小时后,她抱着一捆粉彩卡纸跑回来,纸边还扎着印刷店旧麻绳。收据夹在纸缝里,二十八元,印刷店只肯卖纸,不肯切边。
许映夏把裁纸刀按在折桌上,阿珍扶住尺,梁小满拿汽水箱垫桌脚。第一张粉红卡纸裁歪了半寸,梁发笑了一声,被梁小满用筷子敲手背。
“歪也要算钱。”许映夏把废边剪成价钱牌,“荣记热线写红,报摊明信片写蓝,凉茶铺那句写绿。三家样稿摆一起,明天就是公司简介。”
报摊老板把晚报摊开给她压纸,“那我这张要显眼一点,明信片是我自己印的,三毛一张。”
许映夏在蓝卡左下角写:凭报纸换旧戏院明信片一张,送完即止。她把“三毛”两个字写在草稿边,没写进牌面。
凉茶铺阿叔在楼梯下等不及,抬头喊:“我的绿字别写太秀气,夜班工人看不懂。”
许映夏换粗马克笔,重新写了一遍。墨水味盖过车仔面汤味,窗边纸牌晾成一排,风一吹,红蓝绿三色晃在白墙上。
Ada提着一个小纸袋上楼,里面是珠宝柜影印复写页和两张顾氏百货旧橱窗照片。她看见小阁楼挤满人,愣了愣,“许老师,你这里比柜台热。”
梁小满得意,“小是小,门牌是真的。”
Ada把纸袋放到桌上,“顾氏公关部送来的。商场招商会邀请函,后天下午。郑经理也会去。”
许映夏拆开信封,里面是烫银邀请函。抬头写映夏霓虹传媒,座位类别是新晋广告服务商。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参会须知:需提交公司简介、客户案例、负责人身份证明。
荣记梁发在旁边吹口哨,“许老板,上牌桌了。”
许映夏把邀请函压在登记证上,旁边摆三张没干透的色卡。Ada拿圆珠笔在公司简介空白纸上写客户案例四个字,又把珠宝柜复写页垫到最底下。
“大客户放后面?”Ada问。
“先放会付钱的。”许映夏把荣记收据推到第一页,“小单也有章,有收据,有样稿。”
她把邀请函、复写页、三张收据和商业登记证放进透明文件袋。饼乾铁盒里,三百、一百五、五十几张纸币压在最下面,纸币旁边还躺着二十八元买纸收据。
楼下庙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小阁楼门旁,那张白纸牌被风吹得轻轻翘起,映夏霓虹传媒六个字还没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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