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三号仓架最上层
45.07
顾氏仓管柜台比门房深一层,空气里都是木屑味。
仓管是个方脸男人,胸牌写洪。他看完门房小章窄纸,先指墙上价目:搬箱费每箱十元,安全押金二十。
价目旁边挂着班次牌,红绳夹住当天仓务单。三号仓下午四点半封架,外来人入仓要换访客牌,押金栏拿红笔圈着。
许映夏把邮票盒放在柜台边。两枚二角硬币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洪仓管看着她,“四角搬不下三只木箱。”
“不搬。”许映夏把WALL-TEMP-617临封白联和门房窄纸并排,“只看箱号和封条状态。”
蓝西装跑腿跟进来,把顾氏秘书室信封往柜台一放,“三十我们付,直接搬下来,内部盘点。”
信封鼓起一线,里头露出新钞边。洪仓管的手碰到登记簿,又停在簿脊上。
许映夏抽出空白收据,笔尖停在抬头栏,“顾氏秘书室代付广告组木箱三只搬箱费三十,原因:旧墙字临封待核。你签。”
蓝西装的手按住信封,“内部盘点,不写你。”
“那写仓务部批号。”许映夏把空白收据往他那边推了半寸,“你们内部盘点,总有内部单。”
蓝西装没有拿笔,只把袖口往下扯。他转头看洪仓管,“顾副董秘书室吩咐过,旧物清一清,免得外头误会。”
洪仓管看着空白收据,眼皮抬了抬,“内部盘点要仓务部批,不归秘书室口头。”
许映夏把收据收回,“那就不搬。”
洪仓管从抽屉里取一张灰色批条,写:三号仓架旧木箱外观查验,只看不搬,不拆封,不收费。写到不收费时,他停了一下。
蓝西装低声说:“洪哥,写不收费以后不好交代。”
洪仓管把笔放回纸上,“门房转来的旧物业临封核对。”
许映夏指了指批条空白处,“请写封条状态。”
洪仓管皱眉,“还没看。”
“看完写。”许映夏把硬皮夹抱紧,“不写状态,等于只看空气。”
蓝西装拿起柜台电话,拨到第三个数字时,洪仓管把电话叉按住,“打给谁,登记簿要留名。”
电话筒里嘟了一声,蓝西装把号码压断。他把信封收回西装内袋,钞票边也被布料吞掉。
洪仓管看她一眼,没反驳。他让工人拿一顶白色安全帽,帽子不用押金,只在批条背面写:临看借帽一顶。
许映夏照旧在周账边写:顾氏仓看箱借帽,未付现金,未入仓搬箱。
三号仓比门房更暗。高架一排排立着,最上层有三只旧木箱,箱板发黑,边角钉着生锈铁皮。工人把手电筒往上照,光斑晃过箱侧白漆字。
高架下贴着黄黑斜纹警示胶。地上有两道叉车轮印,油灰压成暗线,刚好停在三号架脚边。
第一只:617-A。
第二只:617-B。
第三只:617-C。
许映夏站在黄线外,把三个箱号抄到顾氏仓隔页。她没有抬手去摸架子,只问:“封条?”
工人把梯车推近,却没有让她上梯。洪仓管自己爬上两格,看A箱,“旧封条完整,顾氏仓封。”
他看B箱时停了停。
B箱封条中间有一道旧裂口,裂口边缘发黄,不像新撕。裂口旁边贴着一小片透明胶,透明胶已经起泡。
手电筒照过去,透明胶下面压着一截旧纸纤维,纸边卷得很细。洪仓管没伸手去拨,只把梯车往后退了半格。
蓝西装立刻说:“旧箱年久,封条裂很正常。”
许映夏把批条翻到背面,“请洪仓管写。”
洪仓管在批条上写:617-B封条旧裂,透明胶旧补,未开箱。
蓝西装脸色变了,“洪哥,写裂口会很麻烦。”
“麻烦在封条上,不在我笔上。”洪仓管把笔盖扣上。
C箱封条完整,但箱角有一个黑色烫印:顾氏仓三号架。洪仓管照着写了。
许映夏把批条拿回,先看“不拆封,不收费”,再看三条封条状态。她等墨迹干,才夹进硬皮夹。
三号仓深处有叉车开过,风把高架上的灰吹下来。她低头避了一下,灰落在批条边角。
蓝西装站在黄线外,声音压低,“许小姐,你看到了,箱还在。墙字可以撤了。”
许映夏把临封白联夹在批条前面,“墙字撤不撤,等B箱裂口见证。”
洪仓管听见B箱两个字,又往架上看了一眼,“要看裂口,明天请物业见证。三号仓不夜开。”
“几时开?”许映夏问。
洪仓管翻班次牌,“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四点。见证人带汇丰旧物业章,仓务部才开观察线。”
蓝西装冷笑一声,“许小姐明天还来?为了一个裂口,车钱都不止四角。”
许映夏把邮票盒塞回袋底,“我走电车。”
洪仓管在批条右下角补了一行:明日见证须汇丰旧物业章,仍不拆箱。补完,他把复写纸撕下一联,递给她的是灰底白字那张。
蓝西装伸手来拿正本,“顾氏仓的单,正本该留顾氏。”
洪仓管把正本压在玻璃板下,“正本当然留仓。白联给临封核对,黄联等物业章到场再开。你要拿,写收件部门。”
柜台玻璃下压着一排旧收件章样,仓务部、门房、搬运组,油墨都淡。许映夏把白联举到灯下看,右下角有半枚蓝圆章,章边正好压住“不拆箱”三个字。
她把白联折进硬皮夹前页,露出WALL-TEMP-617那一角。两张纸叠在一起,旧墙字和三号仓第一次在同一页上碰了头。
许映夏在下一页写:617-B封条旧裂,需物业见证。她把白色安全帽还给工人,工人在批条背后写帽已还。
走出三号仓时,蓝西装没有再递信封。许映夏口袋里还是四角,硬皮夹里多了一张看箱批条,批条上三只木箱终于有了箱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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