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木箱落地不进她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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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务部黄联比门房白联厚,纸面发涩,第一栏就是费用。
许映夏看见“移箱费十元、叉车费另计”几个字,先把笔放下。她没有坐,硬皮夹压在柜台边,四角钱仍在邮票盒里。
仓务部主管姓罗,手腕上戴一只金表。他敲了敲费用栏,“谁申请,谁挂账。”
蓝西装立刻把顾氏秘书室信封推出来,“顾氏付,内部处理。”
许映夏把黄联转向罗主管,“请写顾氏仓临封观察内账,不入映夏现金,不作广告组木箱提货。”
罗主管抬眼,“你倒会写。”
“不会写钱就没了。”许映夏把汇丰见证条压在黄联旁边,“银行只见证外观,不见证我收顾氏钱。”
蓝西装把信封往回拖,“你不用把话写这么难听。”
洪仓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昨天的登记簿,“三号架要动叉车。黄联没章,工人不开车。”
罗主管看了看汇丰章,又看了看三号仓白联,终于在费用栏旁写:临封观察,仓内内账,映夏现金不入。写完盖了仓务部小蓝章。
他把黄联往前一推,“内账不是免账。谁叫停,谁补签。”
蓝西装伸手去拿黄联,“秘书室补。”
许映夏按住黄联边角,“补签可以,请在旁边写顾氏秘书室补签,不改映夏现金。”
罗主管看热闹似的抬抬下巴,“写不写?”
蓝西装的手收回去,“先移箱。”
叉车钥匙牌挂在铁钩上,号码也是三号。工人摘牌时问:“押金边个畀?”
洪仓管把黄联举给他看,“临封观察,仓内内账。”
工人嘟囔一句,把钥匙插进叉车。车身一抖,油味和木屑味混在一起,三号仓里的灰又浮起来。
许映夏和林职员都站在黄线外。叉车臂升到最上层,先托住617-B底板。A箱和C箱夹在两边,铁皮角擦出一声钝响。
蓝西装往前迈了一步,被洪仓管横手挡住,“落箱时不近人。”
木箱离架时晃了一下,旧灰从箱顶滑落,像一把干粉撒下来。工人骂了句,另一个工人把木楔塞到箱底,叉车臂才稳住。
林职员用袖口捂住鼻子,笔还夹在指间。许映夏把硬皮夹反扣在胸前,免得灰落进白联缝里。
617-B慢慢离开高架。木箱底部朝下露出来,一道粉笔字被灰遮住半截。工人把箱落到观察线内,洪仓管用手电筒扫过箱底。
粉笔字是:YW-91-617-B。
林职员把字念了一遍,笔尖在见证条背面顿住,“这个我写看见,不写来历。”
“看见就写。”许映夏把顾氏仓隔页翻到新页,照着箱底一笔一画抄下。她的字压得很小,旁边留了空格给照片编号。
蓝西装脸色沉下去,“粉笔谁都能写。”
洪仓管弯腰看木箱底,“灰压在字上面,不是今早写的。”
箱把旁边还绕着一截旧红绳,红绳被灰裹住,末端夹在铁皮钉下。工人伸手想拨,许映夏开口:“未剪,未拨,也请写。”
工人的手停在半空,“一截绳都要写?”
林职员已经写下:箱把有旧红绳,未剪未拨。她写完把纸吹乾,给洪仓管看。
洪仓管补在仓务部黄联:617-B已落观察线,封条旧裂,透明胶旧补,箱底粉笔YW-91-617-B,旧红绳未动,未开箱。
罗主管走近观察线,低头看木箱四角,“箱脚有旧垫木,垫木也别丢。拍照前谁碰,谁签。”
工人把两块歪掉的旧垫木摆回箱脚旁。垫木上有黑色油渍,边缘压着一小点白漆,像从箱号上蹭下来的。
许映夏在隔页补:旧垫木二块,未弃。她写完,把笔夹回硬皮夹铁环,指尖全是灰。
蓝西装忽然笑了一下,“许小姐,你越写越多,明天报纸也不会登。”
许映夏把硬皮夹合上,“报纸不登,汇丰收。”
罗主管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见观察线里的木箱,脸色也不轻松。他把黄联正本夹走,只撕白联给许映夏,“照片和拓印另开纸。今天只落箱。”
“照片谁拍?”许映夏问。
林职员看了一眼顾氏摄影男人,“汇丰可派物业相机,但相纸要编号,入旧物业附件,不给外人拿底片。”
顾氏摄影男人把相机带子抓紧,“那我们拍的呢?”
洪仓管说:“旁观照,不入观察线。”
罗主管又把一张小红纸牌绑到铁链上,纸牌写临封观察二十四小时。蓝西装看见二十四小时四个字,脸色更沉,“过夜?顾氏仓这么多货,围一块地方给她?”
“给汇丰章。”罗主管把线绳打结,“不是给她。”
林职员在见证条背面补:观察线设二十四小时,次日凭照片编号续办。补完,她把蓝色复写纸垫回夹板。
仓库喇叭忽然响,催四点半封架。工人把叉车钥匙牌挂回铁钩,钥匙牌撞到旁边二号牌,叮一声。洪仓管在钥匙登记簿上写三号叉车归还,又让工人在后面签名。
蓝西装看着登记簿,“连还车也写?”
洪仓管把簿子合上,“车碰过箱,当然写。”
许映夏在自己隔页补上三号叉车已还。她写完抬头,看见617-B旁边那块红纸牌还在晃,线绳没松。
傍晚前,617-B被铁链围在观察线内,旁边竖了一块小牌:临封观察,未开箱。许映夏站在牌外抄完最后一行,口袋里的四角没动,黄联白纸上却多了一个箱底编号。
她走出仓门时,林职员提醒:“明天带空白附件页。照片编号、拓印纸,都要贴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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