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映夏霓虹进菲林房
88.03
第二天早上,菲林房的门刚拉开,油墨味就冲了出来。
许映夏没有进操作间,只站在门口黄线外。工人把昨晚出的样片拿给她看,透明胶片上“映夏霓虹”四个字黑得很稳。
“小公司名也要这么大?”工人说,“顾氏百货的位,通常放品牌。”
许映夏把商业登记证复印件放到样片旁边,“公司名。”
姚曼青派来的公关助理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脸上有些尴尬,“许小姐,字太大也占位。”
“七天试位,先让人看见名字。”许映夏把红笔递过去,“电话放下面,庙街收款台。”
菲林房师傅把电话排上去,又问:“要不要写旧戏院外墙?”
“写旧戏院小灯登记。”许映夏说,“不写旧箱旧柜。”
助理看她一眼,没有反对。
样片下方添了庙街小灯名牌试行、旧戏院小灯登记。旁边贴一张小灯照片,是荣记老板那块明信片灯牌,边角有浆糊印,灯泡小,却亮得清楚。
菲林房师傅笑了,“顾氏百货扶梯位,放庙街小灯?”
许映夏看那张照片,“就是庙街小灯。”
她从硬皮夹里抽出荣记小灯收据编号复写页,给师傅看收据号。收据号不进广告稿,只让样片上的照片不要裁掉浆糊印。
“这里别切。”她点照片角,“档口老板认得。”
师傅拿红蜡笔在样稿外圈画线,“不切浆糊印。顾氏百货第一次有人要求保留浆糊。”
姚曼青站在门口听见,没忍住笑,“许小姐,你连丑也要留?”
“档口认得就行。”她说。
师傅没再说,拿尺量边。尺子压过照片边角,助理要伸手扶,许映夏先把照片护边压住,“别压收据号。”
助理手停住。
费用卡上写:急件费二十五,菲林输出八十,打样六十,顾氏公关内账,外客未付现金。许映夏逐项看完,才在试位收件栏签名。
她不签长期租位栏。长期租位栏旁边印着月价一千二,订金六百。那两格空着,像两只还没张口的手。
菲林房电话响。师傅接起后,把话筒递给许映夏,“庙街找你。”
电话那头是梁小满,“刚有个地产行的人来问灯牌,拿了名片,说在顾氏百货看见你名字。”
许映夏看着还没装上去的样片,“灯还没上。”
“他说昨晚公关部有人拿小样给他看。”梁小满声音小了些,“要不要收订金?”
“不收。”许映夏立刻说,“写询价,名片留,现金不收。”
电话费小票被菲林房师傅撕下来,两角。公关助理要付,许映夏把费用栏翻开,“顾氏菲林房电话,顾氏公关内账,外客未付现金。”
师傅看她写,笑道:“你这账写得比我们出片单还细。”
“我钱少。”她盖上笔。
十点半,边栏版面出样。工人把胶片夹在灯箱试片架上,灯一开,映夏霓虹四个字透亮。旁边顾氏百货的广告海报是珠宝和洋酒,她这块小灯照片夹在中间,土得很扎眼,也亮得很明白。
姚曼青站在后面看,“你不怕丢脸?”
“怕没电话。”许映夏说。
姚曼青怔了一下,笑了。
菲林师傅把试片架往左调半寸,“电话这行太小,远了看不清。”
许映夏看过去。庙街小灯登记电话被压在灯罩阴影下,像一条细黑线。她没有嫌麻烦,让师傅把电话行加粗一号,铺名不放大。
师傅啧了一声,“铺名不大,电话大?”
“人问价要打电话。”她说。
姚曼青靠在门边,笑意慢慢收住,“许小姐,你是真来做生意的。”
许映夏把改样费栏翻出来。师傅摆手,“不另收。”
她仍写:电话行加粗一号,菲林房口称不另收,顾氏公关内账不增项。公关助理看着这行,半天没敢笑。
就在这时,陈工派人送来一张工程白联。来人穿灰色工衣,帽檐上有旧戏院墙灰。
“陈工让交许小姐旁听夹。”工人把白联递给公关助理,助理正要拿走,许映夏先说,“放桌上。”
白联上写:旧戏院墙脚核对,外墙编号可见H-617,未刮墙,未覆蓋,工程部内部工时。旁边有一张小照片,墙脚粉笔号H-617被圈出,墙皮松动处贴着临封黄联。
公关助理看不懂,只问:“这个也跟广告有关?”
“跟旧戏院有关。”许映夏把白联夹进硬皮夹内侧,“广告白联在外侧。”
姚曼青看着她分夹的动作,眼里那点笑慢慢淡了。
菲林房师傅喊:“试片可以送去装灯。”
许映夏把工程白联压好,再看一眼灯箱试片架上的名字。映夏霓虹四个字还没正式挂出去,旧戏院墙脚编号已经从另一边追上来了。
她把两张纸都收紧,跟着工人往顾氏百货二楼走。
走廊上有人搬洋酒海报,海报上的价钱牌写八百八十八。工人把海报靠墙,差点压到她的工程白联。
许映夏往旁边让了一步,把硬皮夹竖起来。洋酒海报又亮又贵,旧戏院墙脚白联灰扑扑的,夹在她怀里却更重。
公关助理小声道:“你抱着这叠旧纸进百货,像来讨债。”
“我是来装灯。”许映夏说。
装灯梯在扶梯边停住,轮子压到地砖缝,发出咯噔一声。工人问灯箱正不正,许映夏站在黄线外看,先看电话行,再看庙街小灯照片。
“往右半寸。”她说。
工人照调。姚曼青在旁边看着,没有插话,只让助理把装灯梯到场时刻写进公关内账。
许映夏把右移半寸也写进装灯页。
助理看她怀里的工程白联,没有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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