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无人念
32.26
天黑以后,沈知夏没有去成梦井。
她刚把查户单压进候梦牌底下,腕上的灰环就收紧了。
那道欠工环像一根冷线,勒着她往废件房走。她回头看了一眼梦井的方向,井口那点灰光隔着前厅门缝,一闪就没了。
丽姐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知夏把旧小毯子往怀里按了按:“我欠了工。”
“我是说,别再凑那三十六枚。”
沈知夏摇头。
“我得再试一次。”
废件房的门在她面前打开。
里面全是没人认的旧东西。
碎掉的木梳,烧黑的照片角,写错名字的纸衣,还有一只只贴着灰签的小木盒。每一个都轻,轻得像被人忘了很久。
沈知夏低头进去。
第一夜,她还完欠工,一枚冥票也没有。
第二夜,她分拣到天快亮,换回四枚。
第三夜,她把一筐潮湿纸钱挑到手指发白,换回四枚。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
她每晚从废件房出来,都先数票,再摸一摸旧小毯子边上的短毛。
那根浅黄色短毛还在。
她就觉得,小灯也还在。
第十夜天亮前,小吏把最后四枚冥票拍到柜台上。
“三十六枚。”
沈知夏伸手去拿,手指透明得几乎能看见骨节里的冷光。
丽姐站在旁边,没骂她。
她只是问:“值得吗?”
沈知夏把三十六枚冥票一枚一枚收好。
“如果程越真的听不见,我总要让他听见一次。”
小吏嗤了一声:“听不见和不想听,是两回事。”
沈知夏抬头:“我还没试。”
这一次登记梦路,柜台比上次更冷。
小吏把梦路册推出来,看到她递上来的查户单,眉头皱了一下。
“查户单不能当念主。”
“我知道。”
沈知夏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那张单子压得很紧。
“我只是带着它去。”
“带一百张也一样。梦路看活人那一头,不看你这头有多少旧东西。”
沈知夏没有答。
她把三十六枚冥票推过去。
小吏收票,重新把裂纹候梦牌递给她。
牌面上的“程越”两个字,比上次还淡。
淡到像沾了水的墨,随时会散。
丽姐跟她走到后院。
梦井还是那口井。
井边的风也还是冷的。
沈知夏站在井沿前,把查户单贴在候梦牌后面,低声喊:“程越。”
井底没动。
她又喊了一遍。
“程越,是我。”
候梦牌忽然亮了一下。
沈知夏眼睛一亮,几乎立刻往前迈。
这一次,井里确实浮出了一道门影。
很旧,很淡,门框像大学城旧出租屋那扇褪色的木门。门把上还挂着她以前买的蓝色钥匙扣。
沈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看,门在。”
丽姐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影就开始往后退。
沈知夏扑过去,手指碰到梦井边的雾。
雾很冷。
门后没有灯。
也没有人。
她看不见程越的背影,听不见他说话,连一个模糊的念头都没有。
只有空。
空得像那间旧屋子已经很久没人回去。
查户单在她掌心发烫,烫完之后,纸角一点点变灰。
井壁上浮出熟悉的字。
阳间无人念,梦路不通。
沈知夏僵在原地。
下一行字慢慢补出来。
旧牵不成路。
她像没看懂,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梦风从井底卷上来。
丽姐一把拉住她:“够了!”
沈知夏没有挣。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程越只是太累,也没有说他一定没睡着。
她站在井边,低头看着裂纹候梦牌。
牌面上的“程越”两个字,冷得像一块石头。
“丽姐。”
她的声音很轻。
“他是不是……很久没有主动想起我了?”
丽姐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没有人答。
这个沉默比梦井里的风还冷。
沈知夏慢慢蹲下去,把烧掉一角的查户单捡回来。
“可是旧户还在。”
她这句话说得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怕不说出来,最后一点力气也没了。
“小灯也还在那个家里。”
丽姐闭了闭眼:“沈知夏。”
“梦路要他想我,才会开。”
沈知夏抬起头。
她眼睛红着,却没有哭出声。
“那有没有一条路,不用他想我?”
小吏站在后院门口,怀里抱着梦路册。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终于确定她不会自己回头。
“有。”
沈知夏立刻站起来。
小吏从梦路册后面抽出一块黑色木牌,牌面上刻着两个字。
返阳。
丽姐脸色变了:“你别给她看这个。”
小吏没有理她。
黑牌在沈知夏面前亮了一下,下面浮出一行小字。
返阳一次,十亿冥币。
可看人间,三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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