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被裁掉的人
46.34
她要去把被裁掉的人，重新拼回照片里。
沈知夏说这句话时，灰册边缘亮了一道很细的线。
那线从陆遥的名字下方伸出去，连到旧小区门口。
陆沉舟抬手压住线头。
“半个时辰。”
沈知夏立刻说：“够。”
“不能碰阳物，不能入梦，不能显形。”
“我只看。”
她已经学会了。
有时候只看，也能把事情看清。
傍晚，陆遥背着包到了旧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还在，只是墙皮比沈知夏记忆里旧了很多。
风扇换成了新的。
张叔头发白了一半，坐在门口小凳子上。
他看见陆遥，先问：“狗还活着吧？”
陆遥点头。
“在医院，情况比刚救下时稳定一点。”
张叔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狗以前可乖。”
沈知夏站在保安亭外，眼眶一下热了。
张叔还记得。
陆遥打开记录本。
“您可以说说当年的情况吗？我会记录，但不会公开您的姓名。”
她又拿出录音笔。
“可以录音吗？只做核实留存，不公开您的声音。”
张叔看了看那支笔，点头。
“录吧。我年纪大了，怕以后说乱。你录清楚。”
陆遥先报了日期、地点和核实事项。
这套动作很笨，也很稳。
沈知夏忽然明白，证人不是被推到网上挨骂的人。
证人也需要被保护。
张叔摆摆手。
“我不懂你们网上那些事。我就说我看见的。”
三年前，沈知夏出事后，小灯被程越带进带出过一阵子。
一开始小灯每天趴门口等。
谁开电梯，它都抬头。
后来林若棠搬进来，小灯被牵出来的次数少了。
有一天早上，张叔看见程越牵着小灯出门。
小灯身上还戴着红绳。
张叔问：“带小灯去哪儿？”
程越说：“出去转转。”
当天晚上，小灯没回来。
第二天有人问，程越说跑丢了。
张叔说到这里，皱起眉。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那狗认路，也黏人，怎么会一出去就跑没？我还问要不要帮忙贴个寻狗，程越说不用，找过了。”
陆遥笔尖停住。
“他说不用？”
“对。”张叔叹气，“他说狗受惊跑远了，找不到就算了。后来那个女的，就是现在那个太太，嫌我们多问，脸色很不好。”
沈知夏听见“找不到就算了”时，魂体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原来不只是在她看见的残留里。
人间也有人听见过。
陆遥没有打断张叔。
她把时间、地点、人物、原话都记下来。
她又问：“您亲眼看见小灯挣脱跑走了吗？”
张叔摇头。
“没有。我只看见它跟程越出去，绳子还好好的。后来怎么丢的，我没看见。”
陆遥在本子上写下：
证人仅证明带出与后续口径，不证明丢失现场。
沈知夏看着这句话，心里又酸又稳。
陆遥连有利于小灯的话都不夸大。
正因为不夸大，才更像能站得住的东西。
最后，她问：“您愿意后续作匿名证人吗？如果只是平台申诉或救助判断，可能需要核实。”
张叔犹豫了一下。
“只要别把我名字挂网上，我可以说。那狗要是还要治病，我也出点。”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一百块。
陆遥愣住。
“不用，费用我这边公开筹。”
“拿着吧。”张叔说，“以前它每次路过都让我摸一下脑袋，我没给它买过吃的。”
陆遥没有收现金。
她让张叔扫了公开救助码。
备注里，张叔打了三个字：
给小灯。
邮规堂里，沈知夏看着那三个字，眼泪终于落下来。
原来小灯在人间，不是只被人赶过。
也有人记得它乖。
有人愿意为它说话。
陆遥离开旧小区前，又回头拍了一张保安亭远景。
不拍张叔。
只拍地点。
她刚走出小区，手机响了。
程越发来消息。
“你去旧小区了？”
陆遥停住脚。
他这么快知道。
说明有人在替他盯着。
她回：
“我在核实小灯来历。”
程越很快发来一句：
“别再查我前妻的事。”
沈知夏看着这行字，忽然抬起头。
他怕的不是小灯。
他怕陆遥查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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