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两份真相
91.3
共同印还带着余温。
巡查司封住债册库三道出口，沿印套上的阴墨去向追到旧渡口下层。逃走的书吏没能离开，他正躲在一艘废弃纸船里，怀中抱着被撕下的轮值母簿。
差役没有当场审他。
先验人，验簿，验封口。
每一件东西都由两名以上差役签收，再送进独立封存柜。
渡口掌柜也在同一夜被带回。
石柜、九号牌交接页、烧剩的旧单和共同印一一对应。丽姐提供的路图只负责指出位置，最终定下他们责任的，是现场搜出的账物和内部记录。
审查官当场宣布，壬七-缺关联页进入恢复程序。
沈知夏站在死籍架前，看着修复师先去掉最新覆蓋，再保留三年前每一道改痕。她的姓名一点点清晰，原本被压成“普通意外”的死因栏重新显出灾线异常。
没有谁替她添上一句公道。
只是那些曾经存在过、又被人故意遮住的字，终于回到原来的位置。
“黑市案还没结。”陆沉舟说，“买卖死籍、私接邮路、改动债册，都会分别追责。”
沈知夏点头。
“那页纸呢？”
“永久留档。”
“阳间不会收到？”
“不会。”
她松了一口气。
阴间查清的是灾线为何异常，谁动过死籍，谁替一笔不该存在的交易开门。
阳间要查清的，是南山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下令继续，谁缩了警戒线，谁在事故后改了记录。
这两份真相可以相互照见，却不能拿彼此代替证据。
同一时间，阳间核查组完成了第一轮证据归并。
原始爆破服务记录显示，事故当天临坡段风险确认没有完成，计划中的暂停节点被越过。
两名现场人员独立画出的警戒线位置，证明活动区域曾向危险边坡方向缩进。
承包商邮件回执证明林氏项目办公室收到过风险提醒。
林启山办公室的签批序列，则把爆破计划调整、事故后善后款和民俗代送款串在同一特别审批体系内。
银行双重授权和永安古建补充合同，进一步证明他并非对事故后处理毫不知情。
服务商恢复出的两个版本，也完成了技术校验。
十八点四十九分的草稿提到施工区和爆破震动。
二十点十七分，事故处理组账号把它改成“突发普通落石”。
修改时间、登录设备、远程验证和事后奖金都被列入案卷。
负责修改的人最初声称账号被盗。
核查人员向他出示登录设备的公司领用单，又调出当晚门禁和会议签到。他沉默很久，要求律师在场后重新接受询问。
陆遥没有参加询问。
她只在通知下补签自己提交材料的来源确认，把小灯、梦境、三号驿站和沈知夏一次都没有写进去。
沈茵提交旧电脑时，也只说明文件由沈知夏生前整理，后经数据恢复取得。
现实里的每一环，都有现实里的出处。
林若棠很快收到正式调查通知。
她曾删除南山资料、安排统一口径，也通过助理接触过风险附件。现有材料不能把林启山的全部决定算到她头上，却足以让她“完全不知情”的说法失去立足之处。
她的律师要求将公益项目与事故调查分开。
核查人员只回复了一句：责任按行为认定，不按人设认定。
傍晚，南山事故原先的“普通游客意外”结论被正式启动纠正程序。
还不是最终判决。
可那扇关了三年的门，终于由能被复核、能被质证的材料推开。
沈知夏在邮规堂听完陆沉舟转述，没有欢呼。
她先回头看了一眼通往阳间的微光。
小灯还在暖房里睡觉，温水放在手边，粉色小棉袄盖住半截蓝布。
陆遥替它翻过一次身，它迷迷糊糊舔了舔她的手，呼吸仍旧均匀。
她轻声说：“你不用再管了。”
死籍恢复后，压在她魂灯上的最后一道黑线也松开。
邮规堂另一端，一扇许久没有出现的梦门随之浮了出来。
门后没有新的证据，也没有新的案情。
只有程越一个人，坐在已经搬空的旧家里，面前放着一只空水碗。
在公开后果已经开始落下的时候，他最后一扇梦门，自行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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