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小比第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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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小比第一场

  归息盘底座很沉。

  沉到沈知微刚试着推了一下,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她能靠蛮力搬动的。

  台下有人低笑。

  沈知微没有理。

  她趴近些,看底座裂缝。

  第一道裂在外缘,像被重物砸过。第二道裂在固定槽旁,裂得细而长。第三道最不起眼,在底座下面,藏在灰垢和旧泥里,不清理根本看不见。

  她先伸手去摸灰。

  陆临立刻提醒:“不得触碰旧纹。”

  沈知微停住。

  顾临川在右侧冷声道:“灰不是旧纹。”

  陆临看他。

  顾临川面不改色:“但她若碰到刻痕,我会判停。”

  沈知微缩回差点摸进刻槽的手,换了一块破布裹住指尖,沿着没有刻痕的外缘慢慢擦。

  她擦得很慢。

  慢到台下有些人开始不耐烦。

  “她到底会不会?”

  “擦灰也算修?”

  “一炷香都快烧掉一半了。”

  赵小满在台下急得抓袖子,周禾盯着底座看,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低声道:“她在找受力点。”

  方砚没听懂:“什么?”

  “底座不是盘面坏,是下面歪了。”周禾说,“她如果直接补裂缝,归息盘一装回去还是会斜。”

  温照月听见了,目光落到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此刻额角已经有汗。

  她胸口伤口被跪姿扯得发疼,掌心也在疼。可她没有换姿势。她看见底座下那道暗裂后,心里反倒稳了下来。

  这东西坏得不玄。

  它只是被人从上面修了太多次,没人愿意趴下来看下面。

  她太熟悉这种坏法。

  门板歪了,很多人只敲门板。

  可真正坏的,常常是下面那块垫石。

  沈知微抬头:“陆师兄,能不能借三块薄木楔、一把小锉、一盆清水?”

  陆临看向评席。

  温照月道:“器物修复项允许取基础工具。”

  顾临川补了一句:“不许替她挑。”

  陆临点头,命人送工具上来。

  工具放到沈知微手边时,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她真当修门板?”

  “归息盘是试炼器,不是破凳子。”

  沈知微没有急着动手。

  她先把三块薄木楔、一把小锉、一只水盆摆成一排,又抬头问陆临:“工具数量能不能先记一下?木楔三块,小锉一把,清水一盆。若我弄坏了,按损耗赔;若没弄坏,别回头说我顺走一把锉。”

  陆临面无表情:“你觉得戒律堂会冤你一把锉?”

  “不一定。”沈知微诚恳道,“但我比较怕账。”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

  温照月看了眼工具:“记。”

  陆临在记录册上添了一笔。

  顾临川抱剑站在右侧,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你上台比试,还要先盘工具?”

  “接活都要盘。”沈知微把小锉放回原位,“不盘工具,输了像我笨;丢了像我贪。两样都不好听。”

  这几句话不漂亮,却把台下几句“她又要碰旧物”的嘀咕压下去不少。

  沈知微拿起木楔,在底座下比了比。

  她没急着塞。

  她先用清水一点点冲开底部泥垢。水混着黑泥流出来,沾了她满袖。有人嫌脏地后退,沈知微却只盯着泥被冲开的地方。

  那里露出一排小小的刻字。

  不是新纹。

  是外山器物登记刻号。

  她立刻停手,抬头:“陆师兄,这个能看吗?”

  陆临走近,确认那只是登记刻号,不是旧制纹路,才点头:“可看,不可拓印,不可灌灵。”

  沈知微松了口气。

  台下有人低声道:“她还真问。”

  “不问等着被罚吗?”赵小满立刻回嘴。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就是要问。

  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没有偷碰,没有借力,没有装作不知道规矩。她可以笨一点,慢一点,脏一点,但不能让这场胜负再被一句“她又碰了旧物”抹掉。

  陆临上前看了一眼:“归息盘底座,旧编号七十六。三年前因底座不稳停用。”

  沈知微问:“三年前修过几回?”

  陆临翻记录:“三回。皆补外缘裂。”

  “所以没修好。”沈知微说。

  温照月看她:“你判断底部才是主损?”

  “嗯。”

  “依据?”

  沈知微指了指外缘裂缝:“这里裂得凶,但边缘旧,说明它不是最近才坏。固定槽旁边的裂缝细,方向往下,像是上面盘面压着它歪了。最下面那道暗裂新一点,还藏泥,说明底座沉过。若只补上面,盘面放回去还是斜。”

  她说得不快。

  也不漂亮。

  像在讲一扇坏门。

  可每一句都能让人听懂。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发现,沈知微不是不懂规矩。

  她只是不习惯把自己会的东西说得像本事。

  她会看坏处。

  这件事在她嘴里像捡来的,在旁人眼里,却能救命、过考,也能让一件废弃三年的器物重新站起来。

  香燃过半。

  沈知微把第一块木楔塞进底部暗裂旁,不深,只卡住沉陷的一角。第二块垫在固定槽下方,第三块没有立刻用。

  她拿小锉把垫得过高的一角一点点磨平。

  手疼得厉害。

  她停下来,把受伤的手按在膝盖上,换左手继续。

  左手不顺。

  锉刀在木楔上打滑,第一下险些削偏。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像看见她马上就要失败。沈知微也吓了一跳,停了片刻,重新把木楔压稳。

  她没有急着证明自己。

  急是最贵的。

  她从前给人修门,越急越容易把榫头敲裂。裂了,工钱没了,还要倒赔木料。

  于是她慢慢磨。

  一下。

  两下。

  每一下都疼,但每一下都让木楔更贴合那道暗裂。

  香灰一点点落下。

  沈知微没有抬头看时间。看了也不会多出一息,只会让手更抖。她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那块薄木上,像从前在雨夜里压住一片快被风掀走的屋瓦。

  台下终于没人笑了。

  顾临川的视线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手指扣紧剑鞘。

  他不能帮。

  也不该帮。

  这一场必须是她自己赢。

  沈知微把第三块木楔削薄,塞进最不起眼的侧角。然后她退后半步,拍了拍底座。

  底座没动。

  陆临上前,以基础灵息试压。

  归息盘底座微微一沉,三处固定槽同时受力,竟没有再偏斜。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赵小满眼睛亮了:“稳了!”

  周禾也松了口气。

  方砚握紧拳头,像自己赢了一样。

  陆临没有立刻宣布结果。他又按规矩检查了外缘裂缝、固定槽和底部暗裂,最后翻开记录册。

  “外缘裂未完全补,固定槽可承重,底座受力恢复七成。按器物修复项标准,归息盘底座可临时复用。”

  沈知微心口跳了一下。

  陆临抬头。

  “第一场,沈知微过。”

  台下静了一息。

  然后议论声轰地起来。

  “真过了?”

  “没亮,也没动用旧物。”

  “她就是把底座修稳了?”

  “这也行?”

  “规矩里确实行。”

  沈知微跪坐在石台上,手里还拿着小锉,袖口全是黑泥。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因为腿有点麻。

  她也没有笑得太明显。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脏,疼,抖。

  但这一次,没人能说是旧物偏心。

  没人能说是裴长渊救她。

  没人能说是顾临川替她放水。

  她修的是底座。

  人人看得见的底座。

  温照月走上台。

  她低头看了看归息盘底座,又看沈知微。

  “沈姑娘。”她说,“你没有补最显眼的裂。”

  沈知微抬头:“显眼的不一定最坏。”

  温照月沉默片刻,忽然轻轻颔首。

  “此局,我无异议。”

  这句话比陆临宣布通过更让台下安静。

  温照月无异议。

  镜月世家圣女,当众承认沈知微这一局没有靠偏袒,没有靠奇异旧物,也没有靠谁替她撑腰。

  沈知微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往旁边歪。

  一只手伸过来,停在半空。

  顾临川已经走到台边,脸色不太自然。

  沈知微看见那只手,又看他。

  顾临川冷声道:“别误会,我怕你摔坏归息盘。”

  沈知微扶住木拐,没有握他的手。

  “放心。”她说,“我摔坏自己比较便宜。”

  顾临川的脸又黑了。

  但他没有收回视线。

  他看着她站稳,才把手放下。

  “还算有点本事。”他说。

  沈知微眼睛一亮:“能折成贡献吗?”

  顾临川:“……”

  台下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很快笑声散开。不是嘲笑,至少不全是。

  陆临在记录册上写下:沈知微,外山小比第一场过,器物修复项有效。

  这一笔落下时,沈知微腰间的听学牌轻轻碰了一下木拐。

  很轻。

  却像一扇门终于被她从里面顶住了一点。

  温照月看向第二场名册。

  她没有反驳沈知微,也没有再说她不配。

  只是声音平静地提醒:“第一场过了,不代表资格复核结束。第二场,问规。”

  笑声慢慢停下。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满手黑泥,又看向那本名册。

  问规。

  她最不擅长的东西。

  顾临川在旁边低声道:“现在后悔?”

  沈知微把小锉放回工具盘,拄起木拐。

  “后悔也要排队。”

  陆临合上第一场记录。

  “半个时辰后,第二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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