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灰尾狐不是野狐
83.33
兽栏后墙的旧鼠洞,比沈知微想象中还窄。
窄得她看一眼,就知道灰尾狐能钻,她不能。
这让她很不高兴。
“我以前钻过比这更窄的。”她蹲在墙边,认真比较,“就是那次卡了半个时辰,最后赔了人家半扇柴门。”
顾临川站在她身后,冷声道:“所以你现在还想再赔半面墙?”
“不想。”沈知微摸了摸墙砖,“我现在债务很讲究,不随便扩张。”
陆临命弟子把鼠洞周围封线拉起,证物盘摆在一旁。赵小满和方砚也被叫来认物,一个负责看见证,一个负责确认昨夜灰狐可能经过的杂物堆。
温照月站在封线外,手中资格册没有打开。
今日不是小比。
可她仍在。
她说自己监督流程。
沈知微觉得,这话大概是真的。温照月这种人,连不服都要不服得很整齐。
赵小满和方砚站在另一侧,脸上都写着紧张。
周禾没来。他被秦岚扣去补基础灵线,临走前只让方砚带一句话:若有需要看旧痕的地方,别让沈知微一个人逞强。
沈知微听见这话时愣了一下。
丁末组这几个字,原来不只是任务牌背面歪歪扭扭的名字。
他们真的开始把她算进组里了。
陆临道:“洞内已取出荷包布线、两枚铜钱、半张牙人纸,以及引兽灰残留。沈知微,你可在三尺外确认自己的物件。”
沈知微点头。
她没有往前伸手。
她把自己的破荷包取下来,放在干净布上,又从袖中拿出那张小院纸条的另一半。
顾临川看她动作:“你带着?”
“当然。”沈知微说,“这是我的门。”
“一张纸。”
“现在是纸,将来是门。”
顾临川看着她,没再反驳。
她把荷包缺口、牙印和纸条折痕一一对上。牙印很细,咬得急,像狐狸叼住就跑。荷包布线和她蓝线补过的地方一致,半张牙人纸边缘有被口水泡皱的痕迹。
陆临道:“确认?”
沈知微嗓子有点干。
“确认。”
她没有哭。
也没有骂。
只是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破布、铜钱、纸角,全都是很小很小的东西。小到放在仙门证物盘上,显得寒酸又可笑。
可这些小东西,就是她拼命追上无妄宫的理由。
也是别人下手的理由。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胃里就有点发冷。
如果有人想害一个修士,可以盯他的法宝、仇家、功法、秘境。可有人盯上她时,盯的竟是这几块寒酸东西。
因为那人知道,对沈知微来说,这些就够了。
够让她追。
够让她闯。
够让她把命放到一只狐狸后面。
陆临让弟子取出一只路线盘。
盘面上用朱砂标出灰尾狐从青石巷到山门的轨迹。它先在青石巷附近停留,又绕过两条杂巷,最后沿山脚溪道靠近无妄宫锁山阵缺角处。
路线盘一展开,围观的外山弟子都安静了。
朱砂线弯弯绕绕,从凡人小巷一路牵到无妄宫山门。那条线不长,却让人看得后背发凉。
如果灰狐只是贪玩,不会绕得这样稳。
如果沈知微只是倒霉,也不会每一步都刚好踩在能把她引上山的位置。
赵小满低声道:“它像知道沈姑娘会追。”
顾临川看着那条线,眼神更冷。
沈知微盯着那条线。
她越看,心越沉。
那不是狐狸乱跑的路。
那像有人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一点点引到她面前。
“它为什么叼我的荷包?”她问。
陆临看向证物盘里那点残灰。
“荷包布角上有极淡的引兽灰。不是你后来沾上的,而是在灰狐叼走前就已沾上。”
沈知微愣住。
顾临川脸色一冷:“有人提前碰过她的荷包?”
“或碰过她放荷包的地方。”陆临道,“残灰很少,只够让低阶妖兽追一段味。灰狐不是冲灵石去的,是冲残灰去的。”
沈知微低头看自己的荷包。
那只破荷包被她缝了又缝,丑得很,却一直贴身带着。若有人能让它沾上引兽灰,要么是在青石巷她看院子时,要么是在她经过牙人铺、茶摊、桥边时。
都是她以为很普通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怕妖兽。
是怕自己拼命想要的那点安稳,从一开始就被人用来设局。
赵小满小声道:“沈姑娘……”
沈知微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看向陆临:“所以灰尾狐不是野狐。”
陆临点头:“不是。”
“它叼荷包,也不是刚好?”
“不是。”
“它把我引进山门,也不是我命太背?”
陆临沉默一息:“至少不是单纯意外。”
沈知微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冲进锁山阵时,满脑子只有荷包。她想起陆临的剑,问心阶的雾,裴长渊冷冷的眼神,温照月的质疑,顾临川看不惯她的样子。
这一切,原来可能不是因为她追错了一只狐狸。
是有人把她推到了那条路上。
顾临川忽然道:“这不是你闯祸。”
沈知微看向他。
少年脸色很冷,眼底却有一点压着的火。
“有人设局。”他说,“你只是追自己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赵小满眼圈先红了。
方砚也低下头。
这几日,沈知微被人说得最多的就是闯祸。闯山门,闯问心阶,闯剑冢,碰旧物,惹小比。好像所有事只要放到她身上,都能归成一句“她不安分”。
可顾临川把这句话掰开了。
她追的是自己的东西。
错的人不是追荷包的人。
是把荷包变成诱饵的人。
沈知微怔了一下。
这句话不温柔。
甚至有点硬。
可它像一块石头,正好压住她心里快塌下去的地方。
她一直被说闯祸。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闯祸。
可如果有人一开始就把她最怕丢的东西摆成诱饵,那这场祸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温照月缓缓道:“证据只能证明有人使用引兽灰诱导灰尾狐,不能证明幕后是谁。”
“我知道。”沈知微说。
温照月看她。
沈知微把荷包重新系回腰间。
“那就继续查。”
她说这句时,声音不大,却很稳。
不是不怕。
是怕也不能停。
如果别人能拿她的荷包钓她一次,就能拿她的小院钓她第二次。她若不顺着线查回去,以后每一扇看起来能关上的门,都可能藏着一撮灰。
陆临道:“按程序,灰狐线索暂由戒律堂封存。你不得擅自下山,不得私查旧库,不得接触引兽灰。”
“我不碰灰。”沈知微说,“我查我的荷包、我的小院纸、我的三块灵石。”
顾临川低声:“三块灵石你还记得?”
沈知微看他:“顾少主,你不懂。一块灵石能买半扇旧门,三块能买半口锅。”
“那两块半呢?”
“买锅盖。”
顾临川别过脸,像是想笑又忍住。
陆临把证物封好,递给戒律弟子。
“灰尾狐藏物处还未清完。明日查兽栏后墙内侧。”
沈知微立刻道:“我申请旁听。”
陆临面无表情:“先写条。”
沈知微:“……”
她现在听见写条就手疼。
温照月却道:“我监督。”
沈知微看她一眼。
温照月声音仍冷:“沈姑娘,这不是偏袒。若有人真用引兽灰引你入山,此事关乎无妄宫旧库与外山戒律。我比你更想知道是谁。”
沈知微忽然觉得,温照月这把尺子虽然硌人,但至少能量别人,不只量她。
她点头:“那就一起量。”
顾临川抱剑往外走:“麻烦。”
沈知微跟上:“顾少主也一起?”
“谁说我要去?”
“你刚才走的方向是兽栏。”
顾临川脚步一顿。
沈知微认真道:“顺路也不能走反。”
赵小满没忍住笑出声。
顾临川回头瞪她,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我去看你别把墙钻塌。”
沈知微摸了摸荷包。
荷包还破,钱还没全回来,小院还远。
但她第一次觉得,这条线不再只是牵着她走。
她也能顺着线往回拉一把。
而且这一次,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回去。
不是喊冤,是查清。
陆临在身后合上案卷。
纸页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落锤。
“初步可定。”他说,“有人故意把你引进无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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