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顾少主说脚先听话
53.47
沈知微第二天拿着《基础剑步》去剑场,第一件事就把书拿反了。
顾临川站在台阶上,看她抱着册子认真研究了三息,终于忍不住道:“你看得懂吗?”
沈知微抬头:“懂了一点。”
“哪一点?”
“封皮很硬,适合垫床脚。”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
沈知微立刻把书翻正:“我开玩笑的,书很尊贵,床脚不配。”
剑场上已经来了不少弟子。
外山候补听学第一堂基础剑步,不教花招,不教剑诀,只教站、移、收、转四件事。许慎之还未到,方砚和赵小满站在丁末组位置上,一个翻笔记,一个压腿。
沈知微跟着压。
压了两下,脸色就变了。
“原来腿不是一整根。”她低声道,“它里面还有很多根。”
赵小满差点笑倒。
方砚提醒:“别说话,许执教来了。”
许慎之果然从另一侧走来,竹尺往掌心一敲。
“昨日第三场,只是让你们站稳。今日剑步,是让你们在灵压与敌意里移动。站不住者,动一步便散;动不稳者,拔剑先伤己。”
沈知微听得很认真。
顾临川抱剑站在不远处。
他本来不是外山候补课弟子,只因沧澜剑宗与无妄宫有交流名额,可以旁听剑场基础。他那张脸一出现,旁边几个弟子就自动让开半步。
沈知微没有让。
她举手问:“许执教,若动一步便散,那能不能先不动?”
许慎之看她。
全场也看她。
沈知微补充:“我是说,敌人冲过来时,我先站稳一息,让他自己撞上来,算不算剑步?”
顾临川闭了闭眼。
许慎之却没有骂她。
“若你能让敌人自己撞上来,那叫诱敌。若你只是吓得不敢动,那叫等死。”
沈知微点头:“懂了。看起来一样,账不一样。”
许慎之道:“今日每组走三线。直线、斜线、折线。每线三步,灵息不散为合格。”
第一批弟子上前。
步法很简单。
可简单是看别人时简单。
轮到沈知微,她一脚踩上直线,身体就往右偏了半寸。
许慎之竹尺落在她脚边:“脚尖。”
沈知微赶紧正回来。
第二步,她灵息散了。
不是大散。
就是胸口那点刚聚起来的气,一动就像锅盖没压住,哧一下漏了。
她停住。
赵小满小声:“没事,再来。”
方砚:“先记脚,再记气。”
沈知微点头,重新站。
这一次,她第一步稳住,第二步又偏。
顾临川终于走过来。
他没有伸手碰她,只用剑鞘在地上画了一条很直的线。
“看线。”
沈知微低头:“我看了。”
“你看的是线旁边的蚂蚁。”
“它搬东西很努力。”
“沈知微。”
“好好好,看线。”
顾临川又在她脚前半寸处用剑鞘点了一下:“脚先听话。你脑子别先跑。”
沈知微看着那条线,忽然想到昨夜林蓁不让她钉墙时,她在地上画的小院图。
那时她画的是以后。
现在这条线画的是眼前。
她若连三步都走不稳,后面什么屋檐、课程、小比,全是空话。
她深吸一口气。
“再来。”
顾临川退开半步。
第一步。
她把脚压在剑鞘点过的位置。
第二步。
灵息晃了一下,却没散。
第三步。
她肩膀一歪,险些冲出线外。
顾临川手里的剑鞘动了一下,最后又收住。
沈知微自己往旁边一蹲,硬是把重心压回来。
姿势很难看。
像一只差点摔进水沟、临时抓住菜篮的人。
可她没摔。
许慎之看了一眼:“直线三步,勉强成立。”
沈知微抬头:“勉强也算成立?”
“今日算。”
“那我喜欢今日。”
顾临川低声道:“你喜欢得太早。”
斜线开始,她立刻就不喜欢了。
直线至少像走路。
斜线像让她端着一盆水从屋檐下躲雨,雨还专往她脖子里钻。她第一步还能跟上,第二步脚尖错了方向,第三步差点和方砚撞在一起。
方砚抱着册子往后一躲:“你冲我来做什么?”
沈知微喘着气:“你像终点。”
“我不是。”
“那你站得太像了。”
许慎之竹尺又敲了一下。
沈知微闭嘴。
她重新来。
这回她没想着“剑步”两个字。
她把斜线想成青石巷屋檐下的窄路。
雨大,地滑,一边是摊子,一边是水沟。她要从中间过去,不能撞翻别人的担子,也不能把自己滑进水里。
第一步,避摊。
第二步,躲水。
第三步,收脚。
她走完,灵息散了一半,但人还在线内。
顾临川看出来她在想别的,皱眉:“你又跑哪儿去了?”
“屋檐下。”
“剑场没有屋檐。”
“我有。”沈知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暂借一下。”
顾临川被气笑了。
那笑很短。
像被她硬生生从冷脸里撬出来的一点缝。
旁边几个弟子看见,神色都有些古怪。
顾少主平日连多一句话都嫌烦,怎么到了沈知微这里,一节课被气出三种表情。
温照月从剑场外经过,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慢了一瞬。
沈知微没有注意。
她正在和折线搏命。
折线最难。
走到第二步要突然收气,第三步再起。她一连试了五回,每回都在第二步散息。
许慎之没有让她停。
顾临川也没有再说话。
少年站在旁边,看她一次次从线外退回来。
沈知微脸上的笑慢慢少了。
她不是不想贫。
是腿酸得贫不出来。
第六回时,她蹲在起点,忽然问顾临川:“你们剑修小时候都这么折腾脚吗?”
顾临川道:“比这难。”
“那你小时候哭过吗?”
顾临川脸色一僵:“谁哭?”
“懂了,哭过。”
“沈知微。”
“我不笑你。”她扶着膝盖站起来,“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难不是我一个人难。”
顾临川到嘴边的话停住。
他看着她额角的汗,忽然别开眼。
“难就站稳。”
“站稳就不难了?”
“站稳,至少还能继续难。”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这话很剑修。”
“什么意思?”
“难听,但有用。”
顾临川哼了一声,没否认。
第七回,她终于走完折线。
灵息到第三步时还是散了,可脚没有乱,人也没有冲出线。
旁边有弟子小声嘀咕:“这也能算进步?”
沈知微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吵。
她只是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又把脚尖挪回起点。
“能。”她对着地上那条折线说,“昨日我连怎么错都不知道,今日至少错在第三步。”
那弟子一时没接上话。
顾临川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像她平时那些胡扯,听着笨,却很实在。
一个人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才有下一次改的可能。
许慎之也听见了,竹尺在掌心一敲:“记住这句话。外山候补不怕弱,怕的是弱而不知所改。”
许慎之道:“未合格,记待练。”
沈知微喘着气:“待练就是还没死。”
赵小满拍手:“已经很好了!”
方砚低头记:“直线成立,斜线半稳,折线待练。”
顾临川用剑鞘把地上三条线重新加深。
“每天二十遍。”
沈知微震惊:“二十遍?”
“嫌少?”
“不少不少,特别丰盛。”她连忙道,“只是我想问,脚可以分期还吗?”
顾临川抱剑,冷冷道:“不可以。”
沈知微看着地上那三条线,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小院梦里,应该先加一条平路。
不用大。
三步就行。
先让她能从床边稳稳走到窗边。
课散时,顾临川把《基础剑步》扔回她怀里。
“名单一出,第一轮不会只让你站着。”
沈知微抱住书,抬头。
剑场风从少年身后吹过,他的发带被风带起,眉眼仍旧冷,可眼底那点胜负欲比谁都清楚。
他说:“三日后,外场只会更乱。你若还走成这样,第一轮就能把自己绊出去。”
沈知微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很酸。
但还在。
她把书往怀里一塞:“那我今晚少画半张工具册,多走十遍。”
顾临川挑眉:“才十遍?”
沈知微转身就跑:“再见,顾少主,你的二十遍我听错了!”
顾临川:“站住!”
她跑得不快。
还歪。
可比昨日稳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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