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这次换她说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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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这次换她说站住

  青旗连着地面转了半圈。

  桥头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人碰旗,也没有风大到能拧动一块埋进土里的石座。是旗座下那层地面正在缓慢偏转,连同桥边的草、泥和碎石一起换了方向。

  方砚立刻蹲下,在旗座边画了一道直线。

  “不是旗自己错。”他说,“地在转。”

  甲组弟子皱眉:“青岚地势会变,谁都知道。”

  “知道会变,和知道怎么变,不一样。”沈知微道。

  她走到那道新画的直线旁,没急着下结论。

  刚才就是因为太想给出一个结论,她把旧水痕当成了现在的路。眼前地面转了一次,不代表她立刻懂了整座青岚外场。

  第二声暮钟还剩大半刻。

  前方有两条小路。一条顺着青旗现在所指的方向进林,一条沿河继续往北。桥塌后,原本能看见的第一驿屋檐又被雾遮住,只剩一角青瓦时隐时现。

  顾临川拔剑:“沿河。”

  沈知微抬手:“站住。”

  甲组几个人同时看她。

  这一路多半是顾临川对她说别动、别冲、别乱跑。轮到她把这两个字喊出来,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新鲜。

  顾临川转头:“你又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看全。”沈知微道,“所以先别只听一个人的。”

  她把方砚的册子放在断桥边一块平石上,又捡来四颗碎石。

  “每个人只说一件自己确定的。不要猜第一驿在哪,也别一次把山想明白。”

  顾临川挑眉:“你在给甲组分工?”

  “我在给这半刻钟省吵架。”

  “谁刚才和我吵了两章路?”

  “所以我有经验。”

  顾临川被她堵了一下,最终没有走。

  沈知微把第五颗碎石留在自己手里,没有急着放。过去她一开口,常常是因为没人说话,她怕冷场,也怕迟疑会让自己显得没用。可回岚坡让她吃够了抢先给答案的亏。

  现在她先听。

  这件事看起来比冲出去简单,做起来却比背湿包难。

  方砚先说:“旗座顺时转了半圈。桥塌前,旗尖指东北;现在指西南。地面连旗一起转,静态路标会随地势偏移。”

  他用第一颗石头压在册页北侧。

  赵小满蹲到河边,辨认两种草:“雾蓼还是倒向东,说明当前风向没跟着地面一起转。引风草根被扭过,叶尖指的是旗座原来的方向,不是现在。”

  第二颗石头落下。

  周禾把麻绳绕旗座一圈,沿地上的旧压痕拉直:“旗座原本面朝桥。转过以后,底下露出一段没被雨打湿的石边。它不是今天第一次转,石座四面都有磨痕。”

  第三颗石头落下。

  顾临川以剑尖贴地,闭眼听了两息:“林中左侧有根藤不断撞石。那里风大,是开口。河道前方水声变闷,可能又有封堵。”

  第四颗石头落下。

  轮到沈知微。

  她本来想说桥基空了,旧标不可信。可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不是眼前的新证据。

  她沿着旗座转出的磨痕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泥里有一条比手指略宽的直槽。直槽从旗座下穿过,延伸向林间,槽内积着很浅的水。

  “这个像排水槽。”

  甲组弟子问:“又看水?”

  沈知微没有恼:“只看它现在往哪流,不拿它算整座山。”

  她把一片碎叶放进水槽。

  叶片打了个转,沿直槽缓慢流向林中左侧,和顾临川听见风口的方向一致。

  “现在的水、现在的风,还有旗座底下的旧槽,都往那边。”她道,“我只能说那边有开口,不能说一定到第一驿。”

  顾临川以剑尖在地上划出两道短线:“开口若通林外,我们省路;若只是排水口,最多损失三十息。可以试。”

  方砚补上回退条件:“水槽若反流,或风向与槽向分开,立刻停。”

  赵小满道:“雾蓼断根处若变白,说明地面又要翻。到时先找高处,不追水。”

  周禾最后说:“我留一截绳在旗座,试三十息。绳被拉向后,说明地又转了。”

  一个开口,四条退路。

  不是沈知微提前算好的。是每个人把自己会的那一小块放上来,才够拼成一次能承担的尝试。

  方砚把第五条记下:“可试。”

  顾临川却看向周禾:“把旗杆拔出来。”

  周禾试着一提,旗杆纹丝不动。

  “不是让你连石座一起背。”沈知微走过去,摸了摸旗杆下方的扣,“这根是插扣,往下压半寸再转。”

  她以前拆过很多卡死的门闩。越急着往外拔,越会把扣咬死。

  周禾按她说的压下去。

  咔的一声,青旗从石座里脱出。

  “带它做什么?”赵小满问。

  “后面若再转路,拿旗测地面。”顾临川道,“周禾力稳,拿旗。方砚看时。这回你看地,我开路。”

  沈知微看他:“这回听我的?”

  “听证据。”

  “那也是我先说的。”

  “你再算归属,暮钟就替你结账。”

  少年已经提剑走向林口。

  沈知微追上两步:“等等。”

  顾临川回头,耐心明显所剩不多:“又怎么?”

  她从河边捡起食盒坠河后留下的半截盖扣。那东西边缘卷了,只有巴掌大,一面还沾着外场配发戳。

  “盒子尸骨。”她把盖扣塞进腰带,“若要赔,至少带点证据。”

  顾临川盯着她看了两息。

  “沈知微。”

  “走了走了。”

  她拎起湿包,先踏进林间三丈。

  这一次,顾临川没有抢到她前面替她试地。沈知微看落脚处、泥缝和水槽;他站在她侧前方,以剑砍掉垂藤和横枝。谁也不替谁做完。

  丁末组与甲组合成一支临时队伍,速度比单独走时更快。

  试行三十息后,留在旗座的绳没有改向,雾蓼断根也没有变白。方砚在册上划掉“试路”,改记“可行”。

  这条路不是靠谁一句话变正确的。

  它是在所有人都能随时喊停的情况下,一点点走成的。

  方砚每隔二十息报时。

  赵小满在平地能跟上,遇见树根便由周禾用青旗横给她借力。甲组两名弟子负责压后,防止断桥方向再有碎石滚来。

  旧排水槽时断时续。

  每断一次,沈知微便停下来找当前积水,不再追着旧痕硬补。顾临川也不催她凭空给答案,只用剑声探前方有没有开口。

  两种办法拼在一起,才勉强找出一条能走的路。

  中途一段青藤堵住水槽,顾临川抬剑便要斩。沈知微却先蹲下看了一眼:“根压着槽,齐根砍会把泥一起带塌。”

  “那你说砍哪。”

  她伸手比出离地一掌的位置:“上面。留根压土。”

  顾临川照着一剑切过。

  藤墙倒下,泥坡没有散。

  少年收剑时看她一眼:“这次没看错。”

  “只看一掌高,比较便宜。”

  “继续看地。”

  他没夸,她也没借机把自己重新吹成认路高手。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侧,把眼前十几丈又送了过去。

  赵小满则在后面提醒哪种雾草会割伤皮肤,周禾用旗杆压低尖叶,方砚把岔口逐一记下。丁末组没有因为顾临川加入就失去自己的手脚。

  林外忽然亮起一线青光。

  第一驿的屋檐终于完整露出来。

  不远。

  最多还有半里。

  赵小满眼睛一亮:“看见了!”

  方砚翻漏刻:“若地势不再大换,能赶上。”

  沈知微也想松气,脚下排水槽里的浅水却突然停了。

  不是流慢。

  是水面整齐地抖了一下,随后开始向上鼓。

  林间所有引风草同时伏倒。

  远处传来三声短促铜鸣。

  甲组弟子脸色一变:“岚潮预警。”

  远近几条路线同时响起铜鸣,数道白雾一齐从山林升起。青岚外场每到第二声暮钟前半刻,都会以岚潮逼仍在路上的队伍完成最后应变。

  顾临川抬头:“跑!”

  第一缕白雾从地面升起。

  不是向前漫。

  是贴着树干直往天上爬。

  方砚立即合册,把漏刻绑到腕上;赵小满收起药包,只留最常用的止血散在外;周禾将青旗横过身前,替她挡住第一批拱起的藤根。

  沈知微也把那半截食盒盖扣塞紧。刚才还能慢慢核对的路,下一刻就要逼他们边走边选。

  可这一次,她身边不是只有自己的眼睛。

  下一刻,林中沉睡的根系一齐拱破泥土,青藤疯长,转眼封住他们刚刚找出的路。

  周禾手里的青旗猛地偏向另一边。

  地脉开始翻转。

  岚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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