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四面旗不能插一处
71.29
第一驿执事把四面青旗往案上一推。
“一百息。”
沈知微刚从药师手里抢回自己的膝盖,还没站直,驿外第一声短钟已经落了下来。
“一百息内,四面旗入四处旗井。少一面,按缺旗计分。”
她低头看了看四根旗杆,又看了看雾里的四个方向,伸手全抱进怀里,转身便往最近的东面走。
执事眼皮一跳:“你去哪儿?”
“插旗。”
“四处。”
“我知道。”沈知微抱得很稳,“一处插四面,算四个铺位吗?”
执事沉默了一息。
“不算。”
“挤一挤也不行?”
“一旗一井,东南西北分守。旗杆入井后不得挪动,移动超过一寸,按失旗计。”
沈知微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四根旗杆在她怀里相互一碰,发出高低不同的四声轻响。
方砚本来还在看案上的黑木牌,闻声抬头:“声音不一样。”
“现在是听声音的时候吗?”沈知微问。
“先记着。”方砚道,“或许能用。”
周禾已经从她怀里抽出一面旗,抬手指向驿外。岚潮刚过,雾落得比先前低,四条窄路从第一驿向外散开,路口各立着一根写有方位的木桩。
东面最近,地势却低,湿草伏了一片。
南面是一道迎风坡。
西面隔着一片乱石,离巡更钟最远。
北面最远,路也最陡,几乎看不清旗井的位置。
周禾把麻绳拉开,绳上原有丈量结。他只量了两段,便道:“北面至少四十丈。你要是一人插四面,第一面插完,第四面已经扣分了。”
“那我跑快点。”
“你膝盖还在出血。”
沈知微低头。
方才药师抹上的止血膏已被她一蹲一站蹭开,裤腿破口边又渗出一圈红。
“它比较不听劝。”她说。
“你的膝盖还是你?”赵小满扶着案角站起来。
“目前看,都有一点。”
赵小满的右脚重新裹过,仍肿得厉害。她试着落地,眉头立刻皱紧,却没有坐回去。
沈知微看她一眼:“你还守吗?”
“守。”
“先说好,守旗不包屋檐,也不包人背。”
“我听见了。”
“你可以现在退。”沈知微没笑,“药师就在后面。”
赵小满握住离她最近的东旗:“我选东面。路短,边上有趋风草,地虽湿,旗井旁边那块是硬地。我走得过去。”
沈知微的手在旗杆上停了一下,松开了。
“行。”
她没有再问第二遍。
方砚迅速翻过黑木牌:“第二阶段不是只守。每组另领一枚夺旗签,压签后,触碰对方青旗三息,可以夺走。夺下的旗要插进本组客旗架。”
“自己的四面还没守明白,还得去拿别人家的?”沈知微问。
“夺旗加一分。”
“失旗呢?”
“当场扣一分。”方砚继续往下看,“天亮前可以复旗,但扣掉的一分不返。终验若仍缺旗,再扣两分。”
沈知微顺着牌上的线往下找:“客旗架在自己四面旗中间?”
“在分区外沿。”方砚道,“不和本旗井重合。”
“也就是说,抢回来一面,自己要守五处?”
第一驿执事终于看了她一眼:“对。”
“这个加分听着有点累。”
“想拿别人的分,就要多守一个缺口。”
周禾将那枚红色夺旗签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案面:“我们四个人刚好守四面。现在拿客旗,至少有一处会空。”
“不拿。”赵小满道。
方砚点头:“第一阶段我们用时低,第二阶段先保守旗分更稳。”
沈知微看着三个人:“你们决定得这么快,我显得很没参与。”
“那你反对?”周禾问。
“不反对。”
“参与完了。”
执事把红签推到他们这边:“夺不夺由你们。另有三条禁令。不得使用高于本轮限制的术法,不得故意重伤对手,不得由外组代守。巡场救援一旦入旗井,守旗人按退场记。”
沈知微问:“药师来换绷带呢?”
“第二阶段开始后,不来。”
赵小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执事道:“现在退,还可保留第一阶段分。出驿后求援,第二阶段记零。”
赵小满没有去看沈知微,只把东旗握得更紧:“我不退。”
周禾检查麻绳磨损,方砚重新绑紧湿册,谁也没有替她说行或不行。
沈知微拿起北旗:“那就别把药师的活留到半夜。现在能绑多牢,先绑多牢。”
她蹲下替赵小满压住绷带尾端,赵小满自己重新打结。两个人一人一边,只用了十息。
沈知微伸向夺旗签的手拐了个弯,把旁边半湿的口粮包捞回来。
“那先守自己的。”
“同意。”周禾道。
赵小满点头。
方砚也合上木牌:“我去西面。那里离巡更钟远,我记时。”
周禾选了南旗:“迎风坡容易松,我有绳。”
三个人都看向沈知微。
北面那条路最远,石阶上还积着刚翻下来的泥水。
沈知微抱起最后一面旗:“挺好。风景最好的一间留给我。”
执事敲了一下案角。
“还剩七十二息。”
四个人同时动了。
赵小满不能跑。她用旗杆撑地,一步一步往东面挪。沈知微跟出去两步,伸手想接她的旗。
赵小满侧开了。
“北面四十丈。”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确认一下你会不会半路倒。”
“你再不走,我先用旗杆把你打倒。”
沈知微立刻转身:“脾气还在,问题不大。”
“快走!”
周禾已扛着南旗冲下迎风坡。方砚一边往西跑,一边报数:“六十息!”
雾里另有数道人影散开。
先到第一驿的队伍都领了旗。顾临川从邻近的北坡掠过,手里同样提着一面青旗,身后甲组弟子各奔一处。他往丁末组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停。
沈知微也顾不上看他。
北路比远处看起来更难走。岚潮把两级石阶拱得错了位,泥水正从中间往下淌。她跑过前十丈,膝盖便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右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禾的南旗被迎面风压得横了过去。他没有硬往坡顶冲,而是先把麻绳绕过腰,另一端扣上坡边固定桩,再借绳一步步顶上去。
“南面风大!”他隔雾喊,“旗井外沿松,后面要加固!”
方砚立刻回了一句:“记下!”
东面的赵小满走得最慢。她没有在湿草上直穿,而是用旗杆探硬地,沿着趋风草较矮的一侧绕了半圈。路多三丈,却避开了两处泥坑。
她听见这些声音,脚下没有停。
方砚的声音隔着雾传来:“四十五息!”
东面先响了一声清脆旗铃。
赵小满入旗。
南面随后响起低沉一声。
周禾也到了。
沈知微踏上最后一道斜坡,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她没敢拿旗杆撑地,怕把旗折了,只能用手掌按住湿石,硬生生把身体拧回来。
掌心的旧伤立刻裂开。
“二十八息!”
西面的旗铃响了。
只剩北旗。
“你们这个数报得很催命。”沈知微咬着牙爬起来。
没人听见她这句。
雾吞掉了三处旗位,只剩远处的巡更钟一下一下震着。
北旗井就在前方。井口被泥叶堵住一半,旗杆根本插不下去。
沈知微蹲下,用指头往外抠泥。
“十七息!”
泥里混着碎石,割得指节发疼。她抠出两把,又拿旗杆往下试,仍旧只入了一半。
“十二息!”
“方砚,你数慢点。”
“九息!”
“当我没说。”
沈知微把旗杆拔出来,屈起手肘,将井口最后一块卡住的碎石撞开。石块滚下坡,她重新握住旗杆,朝井底用力一送。
“四息!”
旗杆入井。
铜铃发出一声清响。
第一驿方向,丁末组的四枚旗记同时转青。
公板上很快多出一行小字:丁末,初置四,未失,未夺。
沈知微远远看见“未夺”两个字:“这个写得像我们没本事。”
方砚在西面道:“也可以理解成没有乱来。”
“那好听一点。”
下一瞬,巡更钟落下。
沈知微抱着旗杆喘了两口气,才慢慢松手。北旗稳稳立在井中,旗面被夜风吹开,边缘打在她肩上。
远处传来周禾的声音:“四旗齐。”
方砚补了一句:“未扣分。”
赵小满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沈知微抬起头。
东面的雾里,传来极轻的一声草茎折断。
不是风。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比第一声更近。
赵小满握住东旗旗杆,没有敲铃,只低声道:“有人。”
第一驿的红签公板安安静静。
没有队伍压签。
来人不是要立刻夺旗。
他们只是站在中立线外,看丁末组听见一个伤员出事,会有几个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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