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丢了旗,先别追
77.23
半夜换更钟一响,沈知微第一个往西面走。
四处旗井同时罩上一层停战白光。百息之内,任何队伍不得压签、触旗或越过客旗护线,守旗人可以换药、换位、议事。
她走到中央坡口时,方砚已经在那里。
“我去拿。”两个人同时开口。
沈知微看他:“你肩膀还能动吗?”
方砚反问:“你的膝盖还能跑吗?”
“能。”
“你刚才下北坡一趟,用了十七息。”
“那是来回。”
“二十四息那次也是来回?”
沈知微不说话了。
赵小满扶着东旗旗杆,一步一步走到白光边缘。停战只封规则,不会把她的伤脚治好。绷带湿透后勒得更紧,脚踝已肿到看不出骨节。
“你不能去。”她说。
“你先别管我。”沈知微蹲下,捡了四颗大小差不多的石子,在泥地排成东南西北四处,“先问清楚。”
她拿走代表西旗的那一颗,又向第一驿执事招手。
“扣的那一分算押分,还是东西还能上门讨?”
执事走到停战线内:“说人话。”
“旗拿回来,怎么记?”
“临失扣一分不返。天亮前复旗,终验仍按四旗。若没拿回来,终验缺旗再扣两分。”
沈知微把那颗石子放到丙二组方向:“复旗要再用我们的夺旗签?”
“不用。原组任何一人进入客旗三丈圈,连续触旗三息,即可解封带回。”
沈知微把丁末组仍未使用的红签拿出来:“那我们可不可以先去拿丙二一面,再拿客旗?”
“可以。”执事道,“你们会多一处客旗,也仍缺自己的西旗。终验只认本组编号。”
“不能拿别人家的顶账?”
“不能。”
沈知微把红签放回去:“这条路听着就很忙。”
方砚道:“而且会把丙二另外三个人引来。我们没有多余守位。”
赵小满补了一句:“先别把扣一分变成再扣两分。”
“丙二能拦?”
“能。不得故意重伤。”
“几个人能去?”
“随你们。”
执事说完便走。百息停战已过十二息,他不会替丁末组把剩下的决定做完。
沈知微指着泥里的三颗石子:“那我和方砚去。北旗——”
“没人守。”周禾道。
他从南面过来,肩上仍背着共用麻绳。方才迎风守旗,绳索又磨白了一段,他已经把那段剪下来,余下的重新盘紧。
“赵小满守东,我守南。你和方砚都去,北旗空。”
“停战后可以换位。”
“换给谁?”
沈知微看着三颗石子。
三面本旗,必须留三个人。
丢掉一面旗以后,他们并没有多出一个帮手。只有原本守西旗的方砚空了下来。
这个人数简单得不需要阵法,也不需要聪明。
沈知微伸向西面石子的手没有再往前。
“我去。”方砚又说了一遍。
沈知微盯着他肩上的青痕:“你要是再慢呢?”
“那就拿不回来。”
“你说得倒轻巧。”
“不轻巧。”方砚道,“但这就是结果。”
“我可以去守西线,你留北——”
“你不熟客旗息纹。”
“我可以现学。”
“三息里现学?”
沈知微张了张嘴。
方砚把旗阵计时方式一条条写给她看:“我知道杜明秋压签时站在哪,叶苓挡哪一步,也知道客旗从哪侧拔最省时。这些是我刚才丢旗换来的。你去,只会重新试一次。”
周禾道:“让他去。”
赵小满也道:“我们守现旗。”
三个人的判断落在一起,没给她留下“我跑得快一点也许能行”的空处。
“你刚慢了三息。”
“所以我知道慢在哪。”
他把计时绳铺在石边。湿结之间并没有多出长度,真正变化的是每一结在他呼吸里的时间。
“我从入夜起用自己的吐息推结。体力掉得越多,一息越长。西面主钟传声又慢。我以为两边能相抵,实际慢了三息。”
他说完走到第一驿可视线边缘,盯住主钟上方每百息亮起一次的白灯。
第一灯亮,他在泥上划一道。
第二灯亮,他没有数呼吸,只等灯灭。
第三轮,沈知微故意在旁边问:“过了几息?”
方砚没答,直到主钟灯纹落完才道:“一百。”
“你不理人还挺稳。”
“进复旗圈以后,你也别喊我。”
“我在北面,喊你未必听得见。”
“那最好。”
赵小满问:“再进去怎么计?”
方砚指向第一驿:“只看主钟灯,不听声音,不数自己的息。客旗架每过一息,红纹熄一道。三道全熄才算。”
“杜明秋也知道。”沈知微道。
“她会拦。”
“你打得过她?”
“打不过。”
方砚答得很快。
沈知微皱眉:“那你去做什么?”
“等她必须回本旗的时候。”
周禾抬头看向丙二分区。客旗架在最外侧,和丙二自己的四旗都不重合。四个人守五个点,只能轮换。
“有空档。”他说,“但没人知道是哪一轮。”
“我去记。”方砚道。
“你一个人守在客旗线外,杜明秋可以一直盯你。”赵小满说。
“她盯我,就少看一面本旗。”
方砚将计时绳收起来,没有再用它校息,只取了其中最短的一段。
“旗是我丢的。”
沈知微立刻道:“全组扣分,不是你一个人的。”
“所以我不是去赎罪。”方砚看着她,“我是现在唯一能离位的人。”
赵小满在旁边坐下,开始重新绑脚。她没有劝方砚小心,只先报了另一件事:“趋风草全朝西伏。破晓前会有回岚风检,风可能从东面先到。”
她拆开湿绷带时,右脚踝已经磨出一圈红痕。沈知微下意识伸手,赵小满把药包塞到她手里:“压住,不要替我绑。”
沈知微按住药布。
赵小满自己收紧绷带,试了试松紧:“还能守到终验。不能跑,也不能去复旗圈。”
周禾也摊开麻绳。南坡那一段磨损最重,他把不能再承力的绳股一根根剔掉,只留短段给方砚护腕。
“我南面若响两声,是风,不是叫人。”他说。
“知道。”沈知微道。
“你刚才也说知道。”
“这次我手上有石子账。”
周禾看了一眼泥里的四颗石子,没评价。
“还有多久?”周禾问。
“按草叶,至少一刻,至多两刻。”
“不够精确。”方砚说。
“风不看你的册子。”
方砚点了下头:“那就按最早一刻。”
周禾从麻绳上剪下半臂长的一段,递给他:“缠腕。不是拉你回来,是防手滑。”
“不用。”
周禾已经把绳丢进他怀里:“不是问你。”
方砚接住了。
停战钟又响了一次,还剩五十息。
沈知微盯着泥里的四颗石子。西面那颗在丙二方向,另外三颗仍各有一个人守。
她把西面石子拿回来,放到方砚脚边。
“你去。”
那颗石子沾着泥,方砚没有擦,直接收进记录册的绳扣里。
沈知微又把剩下三颗分别压在东、南、北的位置。没有把任何一颗攥进自己手心。
方砚弯腰捡起。
“我守北。小满守东,周禾守南。你拿旗。”
“知道。”
“要是真不行——”
方砚看她。
沈知微后半句停了一下:“就敲铃。敲清楚。”
“好。”
她没有说自己会不会过去。
四个人分开前,赵小满叫住沈知微,把剩下那片宽叶塞给她:“膝盖盖一下。”
“你的脚呢?”
“我有旗布挡风。”
“旗布不能拆。”
“所以你别替我操心。”
沈知微拿着叶子回北面。
周禾回南旗,把麻绳重新扣上固定桩。
赵小满一步一步挪回东井,坐到硬石上。
方砚则站在停战白线前,面向丙二分区。
百息将尽时,杜明秋已经出现在客旗旁。
她右臂缠着布,西旗就立在她身后。
“一个人?”她问。
“一个。”
“沈知微没来?”
方砚道:“北旗有人守。”
杜明秋看了眼第一驿主钟:“你这次不用那根绳?”
“不用。”
停战白光开始变淡。
方砚把短绳缠上手腕,另一端绕过掌心。
北面传来沈知微的一声短铃。
东、南随后回应。
三面本旗都在。
方砚抬手,敲响客旗线外的挑战铜片。
白光熄灭。
他独自走进三丈复旗圈。
杜明秋没有让路。
章节评论(1)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