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她这次没有跑过去
78.22
方砚踏进复旗圈的第一步,杜明秋便压了上来。
她没有拔剑,受伤的右臂只护着客旗,左手直取方砚肩口。方砚侧身躲开,脚下却被她提前卡住,整个人撞上旗架外沿。
西旗铜铃猛地一响。
北面,沈知微抬起头。
那不是约定的短铃,也不是连续长响,只是身体撞上旗架的乱声。
她握紧北旗,没有动。
“第一轮复旗开始。”第一驿执事的声音传遍外场,“破晓风检将在终验前十息启动。各组自守本旗。”
东面的赵小满忽然敲了两声。
风变。
她坐在旗井旁,手里捏着一片趋风草。草尖先前一直往西伏,此刻却突然贴地向东倒,叶背上的白绒全部翻了出来。
“风提前了!”她喊,“先到东面,再压南北!”
周禾没有问她准不准。他解开南旗腰间的第一道绳扣,将麻绳从低处移到迎风侧。
方砚也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客旗架。
杜明秋逼退他两步,自己却没有追出三丈圈。她的目标不是赢一场打斗,只要让他碰不到旗三息。
“你等不到空档。”她道。
“你们四个人守五处。”
“那也够拦你。”
丙二组四面本旗依次传来短铃。东、南、西、北,全都还稳。她们早已排好轮位,杜明秋守客旗,其他三人每人守一面,再由离客旗最近的人在两处之间换守。
至少此刻,没有空档。
方砚没有再盲目往里撞。他沿三丈圈走了一周,只试脚下,不碰旗。
客旗架北侧泥软,容易滑;南侧离丙二本旗最近,援手最快;正面最窄,却正对第一驿主钟。
他把三处都记下,没有选。
杜明秋看着他:“拖到风检,你更没机会。”
“你也一样。”
“我至少已经拿到一分。”
“我知道。”
方砚没有用话去压她。他只是站到正面,确保自己抬眼便能看见主钟灯纹。
方砚往右试了一步。
杜明秋跟着右移。
他突然转左,仍被她肩膀挡回。两人都没有用超出本轮限制的灵力,只靠步法、位置和谁能多撑一息。
方砚不擅长这个。
第三次撞上外沿时,他脚底一滑,单膝跪进泥里。
铜铃又是一声乱响。
沈知微的脚已经转向西面。
她能想见方砚摔倒的样子。那个人平日连册角折了一点都要压平,现在却在雾里一次次撞旗架。
北旗忽然向外晃了一下。
井口的水纹扩开,白色警线亮起半圈。
沈知微立刻回身。
破晓风还没真正到,前锋已从旗井底下钻了出来。北井被一夜雨水泡松,旗杆根部正在一点点偏斜。
她双手按住。
旗杆仍往外推。
井旁没有木楔。半截食盒盖扣塞进去太薄,湿泥也顶不住风。她低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到自己的脚上。
“得罪了。”
她也不知道是在跟旗说,还是跟靴子说。
沈知微一脚踩住旗杆,弯腰拔掉那只旧靴。靴底早磨得一边薄一边厚,前端还裂着口。她把靴子倒过来,狠狠塞进旗杆与井壁之间。
第一次没卡住。
风从底下顶上来,旧靴被吹飞半尺。
她扑过去抓回,膝盖跪在碎石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第二次,她把较厚的鞋跟朝下,顺着井壁排水槽往里压。
鞋底裂口恰好咬住一道石棱。
旗杆停了一瞬。
不是稳了,只是给她多争到一点时间。
赵小满的两声风变警示再次传来,比先前更急。
“十息后风检!”第一驿执事喝道。
整个外场同时响起旗铃。
东旗那边,赵小满将左脚抵住硬石,双手抱住旗杆。回岚风从湿坡下卷上来,药粉白线被一层层吹散。她的右脚不能用力,只能把全身重量压在左侧。
旗面抽在她手背上,很快打出一道红痕。
旗井外沿的湿土也在往下淌。赵小满腾不出手,便用那片趋风草塞进泥缝。草根卡不住旗,却能让她看见水往哪侧冲。
水线先向左,她立刻把左脚再往硬石内侧挪半寸,让旗杆顺着水势回正,而不是和整股风硬顶。
伤脚拖在后面,疼得直抖。
她仍把两声风变敲得清楚。
她没喊人。
南面,周禾提前换过绳向。风到时,第一道固定桩仍被拔松。他立刻放掉旧结,把麻绳绕过更低的一块山石,整个人后仰,将南旗拉回井心。
绳索磨得吱响。
周禾低头看见一股麻绳已经崩开。他没有再加第二根绳,手边也没有第二根。只能把断股绕上自己的前臂,用身体补掉那一段长度。
风每推一次,麻绳便在袖口勒深一分。
南旗被拉回井心后,他才敲一声短铃。
他也没有离位。
西面复旗圈里,风检同时压到丙二分区。
丙二北旗先响长铃。
那里原本由叶苓在客旗与北旗之间轮守。风一来,两处同时出问题。叶苓冲杜明秋喊:“北旗井松了!”
杜明秋没动:“你去。”
“我走,客旗只剩你。”
“够。”
叶苓转身回北。
下一息,丙二南旗也响了两声。留守弟子报:“南面风绳断一股!”
杜明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们拿到第五处守点时便知道会有这个代价。平时能轮,破晓风检却要求四面本旗同时受验。少一个人,便有一面本旗没人压井。
方砚从泥里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冲旗,而是抬头看第一驿主钟上方的三道灯纹。
第一道未亮。
复旗三息还没开始。
他在等。
杜明秋也看见了:“你就算碰到,三息内我也能回来。”
“先去守你的旗。”
“那是我的事。”
丙二西旗紧接着报风变。
三处本旗同时告急。
杜明秋回头看了一眼客旗,又看向自己的分区。
夺旗加一分,终验缺一面本旗却要扣两分。
她没有更多人。
“守客旗。”她对方砚说,“不是让你。”
“我知道。”
杜明秋转身奔回丙二南旗。
方砚立即扑向客旗架。
叶苓从北面想回援,脚刚跨出本旗五丈线,北旗空守白线便亮了。风正把旗杆往外撬,她只能停下。
方砚双手握住西旗。
第一驿主钟上,第一道灯纹亮起。
一息。
风推得他向后滑了半步。他腕上的短绳勒进掌肉,另一端绕着旗杆,防住手指脱开。
杜明秋从南面回头。
第二道灯纹亮起。
两息。
她想回来,丙二南旗却再次倾斜。留守弟子一个人压不住,只能喊她。
方砚没有数自己的呼吸。
他只看灯。
北面,沈知微也迎来了风检。
旧靴在井缝里发出一声裂响,鞋底又开了一寸。旗杆重重撞向她掌心,带得她整个人往后仰。
她听见西面有人摔倒,又听见方砚的长铃断了一下。
脚已向西转了半步。
北旗白线骤亮。
沈知微把那半步收回来,赤着一只脚踩进冷泥里。尖石割破脚底,她没抬脚,只用肩膀抵住旗杆。
灵息很散。
她在心里数的不是远处主钟,是自己唯一练熟的那三息。
第一息,引灵入府。
风仍在推。
第二息,定住。
旗杆撞得她肩骨发麻。
第三息,她没有把灵息送出去,只让它留在手臂与脚下,把自己的重心压在井口。
旧靴卡住石棱。
北旗没有再偏。
她抬起空着的手,敲了一声短铃。
北面在。
东旗很快回应。
南旗也响了一声。
西面,第一驿主钟第三道灯纹终于亮起。
三息。
客旗上的红色封纹碎开。
西旗重新转青。
方砚拔旗便走,没有回头看杜明秋。他要在终验前把旗送回西井,复旗成功只解封,旗不到原位仍算缺失。
“还有二十息!”执事报时。
方砚抱旗冲进西面乱石坡。
他不擅长剑步,右肩又疼,第一块石头便踩歪。短绳缠在腕上,旗没有脱手,人却摔了下去。
铜铃长长撞响。
沈知微听见了。
她按着北旗,没有跑。
“十九息!”
方砚从石缝里爬起来。
周禾在南面喊:“西井左侧硬地,别走中沟!”
赵小满接道:“风从东来,贴右坡!”
两个人各给一条自己能确认的路。
方砚没有等沈知微发话,抱旗改向右坡。
“十二息!”
西旗井出现在雾里。
井口空着,周围红线仍在。
方砚扑过去,将旗杆送入井中。
第一次被碎石卡住。
他没硬压,抽出半寸,转过旗杆,再送。
“七息!”
旗杆落底。
西旗铜铃双响。
终验青光从井底升起。
四面旗同时转青。
“风检结束。”
第一驿主钟落下最后一声。
公板上的记录一行行亮起。
丁末,临失一。
复旗一。
终旗四。
第一驿四周安静了一瞬。
其他分区还有旗铃在乱响,丁末组四面青旗却已经完成终验。执事抬手核过四个编号,声音穿过雾海:“丁末组,复旗有效,四旗齐。”
丙二组的记录也在旁边亮起。
夺旗一。
客旗复回。
终旗四。
杜明秋按着自家南旗,隔雾看了一眼公板,没有争那面客旗,也没有说方砚胜得侥幸。她拿到的夺旗分还在,丁末组拿回的旗也在。
方砚坐在西旗井边,右肩抬不起来,先把那颗沾泥的石子从册扣里取出,压在西旗脚下。
赵小满没有站起来,只靠着东旗喘气。
周禾解开勒进手臂的麻绳,断股落了一地。
没人跑到北面替沈知微拔出那只靴子。
她自己蹲下,试了两次才把鞋跟从石缝里扯出来。
沈知微还保持着肩抵旗杆的姿势。风停后,旧靴从井缝里掉出来,鞋底彻底裂成两半。
她低头看了一眼赤脚上的血,又看向公板。
四面旗都回来了。
下一行的扣分却没有消失。
失旗一,扣一分。
章节评论(1)
点击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