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总分不是第一
79.21
沈知微回到第一驿,先拖了四张矮凳出来。
药师刚摆好伤药,转身就发现自己的凳子少了一半。
“谁动的?”
沈知微把最后一张拖到案前:“伤号等判,总不能都站着。”
她按顺序把赵小满、方砚、周禾摁下去,自己坐第四张。那只鞋底裂成两半的旧靴无处安放,被她端端正正摆在旁边第五张空凳上晾。
药师看了看四个人,又看了看那只靴子。
“它也受伤?”
“伤得最重。”
“人先上药。”
“听见没有?”沈知微拍了拍旧靴,“往后排。”
赵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脚踝随即疼得她倒吸凉气。
第一驿外,破晓风检刚停。各组陆续收旗回驿,公板上的记录却还没结算。
丁末组三行成绩悬在正中。
临失一。
复旗一。
终旗四。
旁边两名计分弟子正为这三行怎么入总册争执。
“既然终旗四,就该按四旗完整。”
“可中途失过一面,守旗分不能也给满。”
“扣一分已经记了。”
“复旗项另有应变分,会不会重复?”
沈知微听到“重复”两个字,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
药师把她按回去:“脚。”
“我就问一句。”
“坐着问。”
沈知微只好隔着半个驿站开口:“拿回来的旗能不能把扣掉的一分赎回来?”
计分弟子道:“不能。”
“那复旗为什么还可能不算?”
“没说不算,正在核。”
“核多久?”
“等监验签押。”
话音刚落,第一驿外传来脚步。
温照月带着监验副册入驿。她不是临时被请来替谁说话,破晓终验本就需要外山与镜月见证各签一笔。衣角沾着晨露,显然刚从另一处旗区核完。
她先看公板,再看案上记录。
方砚扶着右肩站起来:“丁末组记录在这里。”
“坐下说。”温照月道。
方砚没坐,把湿册翻到最后三页。
“西旗于半夜第三巡失守,夺旗签三息有效。失旗扣一分,无异议。换更后进入复旗圈,主钟三纹全亮,西旗解封。终验前七息入原井,四旗编号全过。”
他说到“失守”时没有跳过去,也没有把自己慢三息藏在后面。
赵小满递出风检记录:“东面趋风草提前倒向,风检到达顺序为东、南、北。我的脚伤没有触发巡场救援,守位有效。”
周禾将磨断的麻绳与南旗验痕放上案:“南旗风检期间未离井,绳损一股,终验后交还。”
温照月逐项看完,只问计分弟子:“规则怎么写?”
“临失即扣一分;复旗成功记复旗;终验按在井本旗数。”
“那就三条都记。”
“复旗的应变分——”
“按公开项计,不抵失旗,也不删失旗。”温照月在副册落签,“功是功,错是错。少哪一条都不是公允。”
沈知微坐在凳子上,举起手:“那我没问题了。”
温照月看她一眼:“你方才的问题已经问完。”
“我这是表示配合。”
“把脚给药师。”
沈知微低头。
赤脚脚底被石子割了两道,泥洗掉后更明显。药师往伤口上倒药,她疼得脚趾全蜷起来,手却还压在凳沿,没有去抢药碗。
温照月签完丁末,又去核丙二。
杜明秋的右臂也缠着布。她们夺旗成功,得一分;客旗被复回,不另扣分;四面本旗终验完整。
“丙二记录无误。”她道。
杜明秋看向方砚:“你这次看的是主钟。”
“嗯。”
“下次不会再慢三息了?”
“不一定。”方砚道,“但不会再拿自己的息当主钟。”
杜明秋点了下头,没有说是自己让了那面旗。
所有记录汇入总册后,公板开始重新排序。
第一阶段的用时、辨路、守息、应变、协作,与第二阶段的守旗、夺旗、复旗依次合并。
名字一行行升降。
丁末组先落到第七。
赵小满握紧凳边。
复旗应变分入册后,他们升到第六。
第一阶段两项首记最后并入。
丁末组停在第五。
没有再动。
方砚先把“五”写进湿册。
写完以后,他又在下面添了一行:西旗失守,责任在方砚。
沈知微坐得远,看不清小字,索性把册子抽了过来。
“你这册子第一页写的什么?”
方砚道:“丁末组试炼记录。”
“那最后一页怎么只剩你了?”
“西旗是我丢的。”
“东旗是小满守的,南旗是周禾拉回来的,北旗是我的鞋卡住的。”沈知微一项项数,“西旗也是你拿回来的。你非要单独署名,得把这几项也全抄上。”
方砚看着她。
赵小满靠在凳背上道:“先抄他慢三息。字写大点。”
周禾把断绳卷好:“再抄她少一只鞋。”
“我这个不算失误。”沈知微道。
药师正在给她脚底换药,闻言手上稍一用力。
沈知微倒吸一口气:“也可以算,劳烦轻点记。”
方砚把最后那行划掉,重新写成:西旗失一,复一,四人终验齐。
他没把慢三息那页撕掉。
沈知微也没再碰他的册子。
沈知微盯着那个“五”看了很久:“前八进下一场?”
“前八。”计分执事确认。
“第五也进?”
“你若不想进,可以报退。”
“那不行。”她立刻道,“我只是确认第五没有半张票。”
计分执事从案下取出四枚晋级木牌,依次放到他们面前。
沈知微顺手就想一起收走。
赵小满先按住写着自己名字的那枚:“我的。”
方砚拿起第二枚,夹进湿册。
周禾把第三枚系到腕上,确认绳结不会磨到旧伤。
沈知微的手在半空转了一圈,只剩最后一枚还躺在案上。
她把自己的木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两遍:“分着发也行,反正都是第五。”
公板上,丁末组四个人的名字仍写在同一行。
沈知微伸手想碰,离得太远,只能把手收回来。
甲组的陪试记录排在参考第一,旁边标着“不占外山名额”。顾临川从公板前走过,剑鞘险些扫落第五张凳上的旧靴。
他及时收住。
沈知微抬头:“它已经很惨了。”
“谁让你把鞋放路中间?”
“这是伤号位。”
顾临川用剑鞘把凳子往里拨了半尺,顺势点了点公板:“第五。”
“看见了。”
“不是第一。”
“你那个第一又不占名额。”
“参考第一也是第一。”
“第五也进下一场。”
“你在北面听见方砚摔了?”顾临川忽然问。
“听见了。”
“没过去?”
沈知微指了指第五张凳上的旧靴:“它替我作证。”
顾临川看了一眼裂开的鞋底,又看她裹着药布的脚:“你用鞋卡旗?”
“外场又没发木楔。它平时负责让我站稳,临时多管一根旗,也算职责相近。”
“歪理。”
“旗没歪。”
顾临川想反驳,目光扫过公板上的“终旗四”,又停住了。
顾临川看向她脚底的新绷带:“扣的一分呢?”
沈知微顿了一下:“也在。”
“没打算赖?”
“我什么时候赖过?”
方砚、赵小满和周禾同时看她。
沈知微改口:“大事上没有。”
顾临川嘴角动了一下,偏过脸。
“下一场别再拿鞋顶。”
“那得看下一场发不发东西。”
“你先把鞋穿好。”
“下一场再比。”他说。
“比什么?”
第一驿执事正好翻开公板下方的新木牌。
“第三阶段,异组双人配签。”
驿内瞬间安静。
执事继续道:“综合前八组全部拆分。原组四人进入不同签池,不得互相成对。三日后,于外山配签台公开抽取临时搭档。”
赵小满抬头:“丁末组要拆?”
“只拆第三阶段搭档,原成绩保留。”
方砚已经翻到新的一页:“搭档怎么分?”
“四类签池,按察势、辨时、承重、应变分列。”执事道,“原组四人不得进入同一池,搭档当场公开,不得私换。”
周禾问:“伤势未愈呢?”
“三日休整。能继续便入池,不能继续可以保留本轮成绩退出。”
赵小满低头动了动仍肿着的脚踝,没有说退出。
沈知微看向公板。
四个人的名字刚刚一起留在第五行。
下一场,却要分开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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