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搭档不是一张工钱表
84.16
沈知微把两块砖从墙根搬到休整场,又从食堂拿来三根筷子。
她刚要拖走器材案下的空竹筐,杂役一脚踩住筐沿。
“正式器材,不能私拿。”
“我不拿走,借半刻排工。”
“这里不招工。”
“给我和顾临川排。”沈知微指了指地上的砖,“两块砖算坡,三根筷子算桥,就差一个箱。”
杂役看了看她那只不合脚的借鞋:“一刻。撞裂照价赔。”
沈知微当即竖起半根手指:“半刻。练熟了还能给后面的人省器材。”
“一刻照算。”
杂役松开脚。沈知微拖起竹筐就走,没再谈第二轮价。
顾临川过来时,她已经把两块砖摆成坡,三根筷子横在中间,空竹筐压着一张吃剩的饭纸。
饭纸上分了两栏。
左边写顾临川,右边写沈知微。
顾临川低头看。
他的名字下面写着:开路、试险、出剑、抬重、断后。
沈知微下面写着:看路、看箱、看伤、补漏、记分、收尾、赔东西。
“你管这个叫排工?”他问。
“很清楚。”
“你把我写成五个人。”
“剑修不是讲究一剑破万法?工作多一点,正好符合门派声誉。”
“你自己七项。”
“我的都碎,顺手。”
顾临川把饭纸转了半圈:“赔东西为什么也是你的?”
“我比较熟。”
“所以什么坏了都算你头上?”
“也不是。贵的可以再商量。”
顾临川拿起她放在旁边的炭条,把“收尾”和“赔东西”一起划掉。
沈知微按住纸:“这是我的栏。”
“搭档共同分。”
“共同分也可以分开赔。”
“第一分是我算错。”
她手指停住。
顾临川把炭条放下:“不用写你赔。”
沈知微看了他一会儿:“你这是认账?”
“我在说事实。”
“方砚最近是不是把这两个字借给你们全场用了?”
顾临川不接她的话,抬脚点了点两块砖:“怎么练?”
“这块是折涧,这三根是桥,那只筐是应变箱。”沈知微把竹筐拖回来,“我看路,你先走。前面断了你出剑,后面断了我补。有人受伤我看伤,你继续——”
“停。”
“还没开始。”
“你已经把所有结果都安排完了。”
“不安排,明天撞上怎么办?”
“撞上再判断。”
“那叫临时抱佛脚。”
“这里是应变池。”
沈知微被堵了一下。
顾临川从饭纸上点过十几项:“路没开,箱没发,你连谁会受伤都写完了。”
“先占位置,真遇上再改。”
“谁准你替我占?”
沈知微把饭纸往自己这边拉:“至少比到时候只会喊跟上强。”
顾临川眉心一跳。
“你还记着?”
“零分木片挂到结算,我记性没那么差。”
旁边杂役敲了敲柱子:“已经过去半刻。”
沈知微立刻起身:“练。”
她把竹筐搬到砖后,自己站右边,示意顾临川站左边。
“第一遍按我的。”她道,“你开路,我抬箱。”
顾临川没有反对。
沈知微双手抱起空筐。筐不重,但比她肩宽,挡住了脚下三根筷子。她刚迈过第一块砖,顾临川已经走到第二块砖后。
“慢点。”
他停了。
沈知微抬头,有些意外。
顾临川道:“你叫了停。”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抱着筐继续走。
她从筷子上跨过去,鞋底碰歪一根。顾临川伸脚把筷子拨回原位,没有伸手抢筐。
第一遍勉强走完。
杂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案下取出六块木料,依次丢进竹筐。
竹筐一下沉了下去。
沈知微手臂被带得一坠:“不是说空筐?”
“明天箱里有六件工具。”杂役道,“空筐走得再好,也只是会搬空气。”
六块木料大小不同,有两块圆的,一块长的,另外三块一头沉。沈知微试着抱起竹筐,里面的木料全滚到右边,筐口差点撞上砖角。
她立刻把木料重新摆过。
圆的塞中间,长的卡侧边,三块偏重的左右各分一块,最后一块压在底下。
顾临川看她:“你又开始排了。”
“这回是箱里。”
“路一斜还会滚。”
“所以得卡。”
她找不到绳,顺手抽走饭纸,团成三小团塞在圆木旁边。竹筐再抬起来,木料果然没滚。
杂役脸色一变:“那是你的饭纸,不是垫料?”
“现在两用。”
顾临川伸手按住筐沿,带着她把竹筐往左倾。纸团松了一只,圆木从中间滚出来,撞上另一块偏重木料,整筐东西又歪到一侧。
沈知微盯着它们:“明天的箱子有固定格吗?”
杂役道:“有。坏了不补。”
“那比竹筐讲理。”
“机关不会跟你讲理。”
“所以人才得多讲两句。”
顾临川把圆木放回去:“这句你明天记得。”
沈知微看他一眼,没有接着抬杠。
“换。”他说。
“换什么?”
“我抬箱,你开路。”
沈知微把竹筐递给他:“你看得见脚下吗?”
顾临川单手拎起,视线一点没被挡。
“当我没问。”
第二遍开始。
沈知微先跨第一块砖,看到中间筷子歪了一根,蹲下去想摆正。
顾临川从后面道:“别动。”
“桥歪了。”
“只是标记。”
“标记也得正。”
“你一停,我会撞上。”
“你不是能停?”
“你没说。”
沈知微回头时,顾临川手里的竹筐已经到了她肩后。两个人同时往右避,又同时改向左。
竹筐夹在中间。
“你左。”
“我正在左。”
“那是我的左。”
顾临川把筐往上抬,沈知微也伸手去扶。四只手同时抓住筐沿,各自往不同方向一使力。
空竹筐翻了。
扣在两块砖上,三根筷子全被撞散。
杂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一刻。”
沈知微蹲下检查筐底:“没裂。”
“筷子一根两文。”
“也没断。”
“你先把东西摆回去。”
沈知微把筷子捡回来,顾临川搬砖。两个人谁也没提刚才到底该往哪边避。
饭纸被竹筐带到地上,踩出一个灰脚印。
顾临川捡起来:“全划了。”
“我排了很久。”
“排得不错。”
“你说真的?”
“撞筐的时候,两边都很忙。”
沈知微把饭纸抢回来:“顾少主,你最近说话越来越迂回。”
“比你少。”
她用袖口擦掉脚印,没擦乾净,只好重新蹲下写。
顾临川在旁边道:“明天不用分那么细。”
“那分什么?”
“谁先看见,谁先说。”
“你说话只说两个字怎么办?”
“哪两个?”
“站住。”
顾临川沉默片刻:“可以定一个叫停。”
“叫了就得听?”
“先停,再说原因。”
“一人能叫几次?”
“一次。”
“为什么只有一次?”
“多了你会一路叫。”
“我很讲道理。”
“错步台上你讲了吗?”
“你也没讲。”
杂役又从柱后探头:“要吵去外面,休整场下一对要用。”
沈知微抱起砖,顾临川拎走竹筐。走到器材案前,她还是把竹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裂才交还。
顾临川把两块砖放回原位:“脚明天能走几步?”
“正常走很多步,急走七八步,跑不了。”
“刚才你说能跟。”
“跟得上和跑得了是两回事。”
“明天先按你的步子。”
沈知微侧目:“你真的愿意慢?”
“不愿意丢第二分。”
“这就对了。人可以不服,分要服。”
顾临川懒得理她,转身走了。
沈知微留在案边,把饭纸重新压平。她原先写的十几项职责被炭条划得乱七八糟,“赔东西”那一栏也只剩半个赔字。
她把所有字都划掉,重新写了两行。
一人叫停一次。
被叫的人,先停。
饭纸缺了一角,是方才塞竹筐时扯掉的。沈知微把缺口折进背面,连同两人的半签一起压进课册。
休整场里,下一只竹筐撞上砖角。陌生搭档自己停下来重摆木料。沈知微抱着课册站了一息,最终跟上了已经走到场外的顾临川。
两块砖和三根筷子都留在他们身后。
课册边缘露出缺角的饭纸。两张半签压在上面,那两行字没有被竹筐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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