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饭不一定要坐一桌吃
86.14
沈知微先把四双筷子插进袖口,再用左胳膊夹住四只粗瓷碗,右手端起一盆白粥。
食堂管事隔着窗口喊她:“一人一碗!”
“我有四个人。”
“你只有两只手。”
“手不够,胳膊也算。”
最上面那只碗往外滑了半寸。沈知微赶紧拿下巴压住,含混道:“看,够用。”
管事把舀粥的长勺往桶沿上一磕,懒得再看她。
外山食堂比往日空。第三阶段还没结束,各池参试者被分在不同场地,有人留在药棚,有人还没回来。长桌上点着几盏油灯,饭菜简单,热气却足。
沈知微本来挑中了靠窗那张大桌。
四边都有长凳,桌角不晃,离添粥的木桶也近。她把赵小满的位置留在外侧,方砚的位置摆到里边,周禾那一面正好不碰灯架。四只碗还没落桌,每个人坐哪里已经有了去处。
她刚绕过第一根柱子,先看见赵小满。
赵小满坐在东墙下,右脚架在矮凳上,面前摊着两张伤势确认纸。叶苓坐在对面,手指压着纸角,正在逐条核明日的伤退线。
“七步以后不转急弯。”叶苓道,“下坡呢?”
“五步。”
“风坪没有下坡。”
“下一轮未必没有。”
叶苓提笔补上。
沈知微停在过道里。
赵小满抬头看见她,又看见那四只碗。
沈知微把下巴从碗沿上抬起来:“我占了张不晃的桌。”
“我先把伤退线对完。”赵小满说,“不然她明天真会按七步放我下坡。”
叶苓头也没抬:“会。”
“那你们对。”沈知微往那张矮凳看了一眼,“脚别垂着,肿得像半个馒头,不算加菜。”
赵小满拿筷子敲了敲她最上面的空碗:“你先管好这个。”
碗又滑了。
沈知微赶紧夹紧胳膊,继续往前。
西边第二张桌上摆着三只小铜铃。
方砚和杜明秋一人一边,正拿筷子轻敲碗沿。方砚闭着眼记间隔,杜明秋把其中一只铃挪远了半尺。
“又慢半息。”她说。
方砚睁眼,在册上添了一笔:“是你把第三只铃挪了。”
“场地不会先告诉你它挪没挪。”
“再来。”
沈知微站到桌边,把白粥盆往前递了递:“你们要不要先吃?粥凉了以后,敲碗听着像讨饭。”
杜明秋接过她肩上快掉下来的那双筷子,搁回四只碗里。
“这里还有两轮。”
方砚翻到下一页,朝她点了一下头:“你们先吃。”
沈知微没动:“我那张桌够大,铃也放得下。”
杜明秋看她:“放得下铃,放不下四张嘴。”
“我们吃饭很安静。”
方砚抬眼。
“其中三个人。”沈知微改口。
方砚把铜铃重新摆好。他右肩抬得不高,杜明秋便把最远那只移到自己手边。
沈知微看见了,没有伸手替他挪。
她又往里走。
周禾在最靠后的短桌旁。
桌上没有饭,只有一段湿麻绳和两只拆下来的放绳扣。贺垣用小刀刮去绳股里的砂,周禾前臂包了新药布,单手把扣环一开一合。
咔。
咔。
第二下慢了些。
贺垣把扣环拿走:“手抖就别碰刀口。”
周禾道:“再试一次。”
“明早再试。”
“还没坏。”
“你说绳,还是手?”
周禾没答。
沈知微把四只碗往上一托,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药布。
“我有个不费手的活。”
贺垣抬眼,显然以为她又要给人排工。
“吃饭。”沈知微说,“嘴还没伤吧?”
周禾拿起筷子:“一会儿去。”
“我占了桌。”
“先把扣擦乾。”
沈知微低头看那只湿漉漉的放绳扣。贺垣已经把它拆成两半,周禾的手按着另一段麻绳,谁都没有等她决定先做什么。
她哦了一声。
四只碗从食堂东头走到西头,一只也没少,白粥却快不冒热气了。
靠窗的大桌仍空着。
沈知微把粥盆放下,先摆第一只碗。第二只搁在对面,第三只放在左手边,第四只往右摆了一半。
食堂管事从窗口探头:“你那四个人呢?”
“忙。”
“空碗拿回来。”
“他们一会儿也许来。”
“一会儿要关灶。”
沈知微扶着第四只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半圈。
东墙那边,赵小满正和叶苓争下坡到底算五步还是四步。西边响起铜铃,方砚报错一次,杜明秋让他重来。后桌传来扣环合上的咔声,贺垣把湿麻绳扔进了烘篮。
沈知微端起三只空碗,送回窗口。
管事数了一遍:“怎么只退三只?”
“我也得吃。”
“我还以为你打算喝一盆。”
“本来有这个打算,脸放不进去。”
管事夺走她手里的碗:“筷子也多了三双。”
沈知微低头一看。四双筷子被她全塞在自己的碗里,立得像一把小柴火。
她抽出三双还回去,抱着剩下那碗粥坐到应变池的小桌。
桌面比靠窗那张窄,还缺一角。她拿折过的饭纸垫住碗底,喝了两口,才发现桌边已经多了一个人。
顾临川把两张半签放在桌上,手里还拿着她昨天那张分工纸。
“你怎么不坐大桌?”沈知微问。
“应变池复盘在这里。”
“那张桌不也在食堂里?”
“你要端过去?”
沈知微看了一眼自己只剩一只的碗,低头继续喝粥。
顾临川把饭纸翻到背面。正面只剩那两行叫停规则,背面空着。
“脚。”他说。
沈知微抬头:“还在。”
“疼不疼?”
她嘴一张,惯常那句已经到了舌尖。
顾临川拿炭条等着,没有催。
沈知微把脚往凳子底下收了收。不合脚的借鞋磨了一天,左脚底的旧伤又被硌开,袜底大概已经沾了血。
“疼。”她说,“明天不能追你跑。”
顾临川低头写:不能跑。
“急走呢?”
“七步。第八步会疼。”
顾临川炭条一顿,把七改成六。
沈知微伸手:“你怎么还往少了写?”
“你少报过。”
“那是赵小满。”
“你刚才也想说不疼。”
沈知微没再争,把饭纸抢了过去。
沈知微把饭纸抢过去,在“急走六步”后面补了两个字:看路。
顾临川看着她。
“路平,六步。路坏,得现算。”她用炭条点了点桌角的缺口,“你们剑修走路只看前面,我还得看脚下。很忙的。”
“明天你先看。”
“你听?”
“看你说得对不对。”
顾临川把两人的半签压在纸角,起身去拿自己的饭。
他经过靠窗大桌时,把沈知微忘在那里的粥盆端回窗口,没有去叫另外三个人。
赵小满那桌最先收了纸。她扶着桌沿起身,叶苓把矮凳踢到她脚边,让她踩稳再走。两人从东门出去,一个往药棚,一个往察势池住处。
方砚和杜明秋随后收起三只铜铃,从西门离开。
周禾最后起身。贺垣提着烘乾的麻绳,周禾单手拿扣环,两人走得不快,也没有等谁。
四张桌子先后空下来。
靠窗那张大桌从开灶一直空到灯火暗下去,四边长凳都没被挪动。
沈知微把碗送回窗口,再回到应变池那张小桌。饭纸仍被半签压着,背面只有一行新字。
急走六步,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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