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这次先听谁的
87.13
“九十息,起!”
铜锣落音,两条路同时从崖边伸了出去。
左边是三根窄得只够落下一只脚的铁梁。梁面嵌着旧剑片,机关一动,剑片便一层层向外翻开。路短,直通折涧中段。
右边铺着木轨,一辆低矮的推车卡在轨上。路宽,绕得远,三十息后整条木轨会翻向崖壁。
沈知微和顾临川中间摆着一只应变箱。箱底有四只木轮,箱内六格,装着两只木楔、一卷细索、一柄短锤、一只铁钩和一块薄钢板。
后面一对搭档已经推着箱子冲来。
“左。”顾临川抬手去提箱梁。
“停。”
顾临川的手已扣住木梁,闻声硬生生停了。他回头时,后面的人正催:“不走别挡路!”
“十息。”顾临川道。
“够。”
沈知微没解释,先蹲下去,推着箱子往左路送了半寸。
前轮刚压上第一根铁梁,便发出一声闷响。
轮缘卡住了。
木轮比两片剑刃间的空隙宽半指。顾临川单手试提箱梁,箱底离开半寸;沈知微往窄梁上试了一脚,伤脚根本没有换步的位置。
她松开箱梁,指给他看轮缘上新蹭出的白痕。
“抬过去,还是走右边?”
顾临川俯身看了一眼,抬头又看木轨。
“右路二十七息后翻。”
“能到吗?”
“按你昨晚报的六步,能。”
“你居然记了。”
“还剩八十三息。”
顾临川已经把应变箱转向右边。
后面的搭档从他们身侧挤上左路,一人抬箱,一人踩剑梁,抢先过去。箱角擦着沈知微袖口掠过,差点撞到她的手。
顾临川皱眉:“看路。”
“你写的也是这两个字。”
“那就照做。”
两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推上木轨。
右路的推车没有车板,只有两道可供木轮落下的凹槽。顾临川在前控梁,沈知微在后推箱。她左脚不敢用全力,箱子每过一道接缝,便会朝右偏一下。
木轨走出五步便分成两股。一股贴着崖壁,弯多;另一股斜切出去,短,却没有护栏。分路木牌被前一对撞歪,只剩半个“稳”字朝向外侧。
沈知微刚想去扶牌,顾临川已用剑鞘敲了敲内侧轨面。
声音闷,底下有实木承架。
外侧那条声音空,翻板已经开始松动。
“内。”他说。
沈知微没问,推箱进了贴壁轨。
第一个弯口窄得很。箱头转过去,箱尾却被石角顶住。沈知微试着往左抬,伤脚一受力,膝盖先软了一下。
顾临川松开前梁,绕回她这边。
“我抬。”
“你抬哪边?”
“重的。”
“箱子四方一样重。”
“你这边重。”
沈知微低头,自己的腰已经抵住箱尾,双手还死扣着侧环。她往后让了半步,顾临川接住侧环,把箱尾提离轨面一寸。
“转。”
沈知微推箱头,木轮擦着石角绕了过去。顾临川落箱时没放稳,右后轮砸回凹槽,里面的短锤弹起,撞得箱盖咚一声。
“轻点。”她说。
“没坏。”
“坏了算谁的?”
“你又想写工钱表?”
“当我没问。”
他们继续往前。
顾临川没有催她快,只报剩余时间。
“二十二息。”
木轨开始震动。
两侧岩壁间悬着几根横生的枯枝。第一根只到膝高,顾临川抬脚踢断。第二根挡在箱口前,他拔剑削去枝杈,回身用剑鞘抵住箱梁,让沈知微换脚。
“五步。”他说。
“还能走两步。”
“不用。”
“你又替我算?”
“轨要翻了。”
木轨下方传来机轮咬合的咔哒声。
沈知微没有再争,双手压住箱尾。顾临川在前猛地一带,应变箱越过最后一道接缝,四只木轮同时撞进第一段终点的石槽。
最外侧车轮险些越槽。沈知微扑过去用手肘顶住箱角,借鞋在石面上拖出一道长印。顾临川反手扣住另一边侧环,把箱身扳回中线。
两个人谁也没来得及喊停。
箱子稳住时,沈知微的左脚已经踩出白线半寸。执事看了一眼,只敲了敲终点石槽:“箱轮入槽才算。人脚不记。”
沈知微把脚收回来:“这规矩很讲人情。”
“它只是不管你。”顾临川说。
身后的木轨随即翻起。
他们前一刻站过的路面竖成了一堵木墙。后面那对走剑梁的搭档正好从左路落下,抢在木墙合拢前过了终点。
顾临川看了一眼计时香:“慢路用了二十六息。”
“没超。”
“比左路多十一息。”
“箱子没卡死,脚也还在。”沈知微扶着箱子喘气,“两样都没丢,赚了。”
“账不是这么算。”
“我山下的账都这么算。先不赔,再谈赚。”
执事在旁边验箱。六格依次打开,两只木楔、细索、短锤、铁钩、钢板都在,外壳也没有撞裂。
“第一段通过。”
前方第二段折梁还没升起,参试者有十五息转场时间。顾临川蹲下去检查箱轮,沈知微则把磨得发白的轮缘摸了一遍。
右侧忽然传来一声痛哼。
方才从左路过来的那对搭档停在石台边。负责抬箱的女修右腕裹着护带,此刻已经肿了起来。她的同伴正用肩顶住箱子,另一只手翻找器材格。
“木楔断了。”那人朝执事道,“能不能换?”
“不补发。”执事说,“可向同场借,借出者自负终验缺件。”
女修看了眼即将升起的第二段折梁,抿紧唇:“我们退。”
她的同伴没有应。他袖口别着应变池第八位的木牌,边角已经磨白。女修伸手要摘那块牌,被他侧身避开。
“过这一段就是终点。”他说。
“我的手抬不起来。”
“我抬箱,你守位。”
“少一楔怎么守?”
他把断楔从格里拔出来,走到沈知微面前。
“借一只。过第二段就还。”
顾临川刚站起身,沈知微已经把应变箱最左边那只木楔递了出去。
“拿着。”
对方接楔就走,没有多说。他得赶在转场结束前给自家箱轮固定,连道谢都只来得及点一下头。
女修没有道谢。她看了沈知微一眼,把自己的护腕咬紧,左手接过完整木楔。
“若过不去,楔也回不来。”
“先拿去用。”沈知微说。
女修点头,转身时仍把那块第八位木牌从搭档袖口扯了下来,塞进自己腰带。两人没有说和,也没再提退出。
顾临川低头看见空掉的一格。
“你问我了吗?”
“没有。”
“为什么借?”
“她手都抬不起来了。”
“可以退。”
“所以她说退了。”沈知微看向那个正把木楔敲进轮槽的男修,“是她搭档不想退。”
“那是他们的选择。”
“借是我的选择。”
“分是两个人的。”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计时木牌正在往下翻,十五息只剩最后五息。前方传来铁链拖动声,第二段的折梁从涧底缓缓升起。
顾临川没伸手把木楔抢回来。
他从器材格里取出剩下那只,在掌心掂了一下,又把细索和铁钩的位置交换。
沈知微伸手去碰空格,被他用木楔挡开。
“现在后悔也没用。”
“我看格子有多深。”
“半掌。”
“你量了?”
“刚才等你端四只碗的时候量的。”
沈知微抬头。他已把木楔塞进腰后,顺手在箱盖上划出半掌长的一道炭印。
“少一个锁点。”他说。
沈知微把空格里的木屑抠出去,没有再碰那道炭印。
“外侧少一个锁点。”他说。
“我知道。”
“你借出去的,后果一起算。”
“本来就一起算。”
转场铜铃响起。
两道折梁一高一低,从黑石涧上方交错抬起。梁面刻着配重线,一边供人试承,一边要留人守箱。那对借楔的搭档已先进入邻道,男修替女修把楔钉进内侧槽口,护着她的右腕往前。
两条计分道之间隔着一道铁网。沈知微从网孔里看见那只木楔落进槽内,楔尾只露出一截。机关一旦转动,除非他们整对退回,否则谁也拿不出来。
女修用左手压住自家箱梁,受伤的右腕悬在胸前。她没有再看沈知微,只盯着搭档落脚的位置,一步一报。借去的木楔被机关震得松出一线,她用鞋底踩回去,继续报下一步。
沈知微收回视线。
顾临川已经把他们仅剩的木楔压在内侧槽口试了试。楔能固定箱位,也能固定外梁,只能选一处。
他先把木楔放到外梁锁口,又取回来,改压箱轮。外梁少锁点,试承的人会更险;箱轮不固定,留在内侧的人连配重都守不住。
顾临川把楔尾转向沈知微:“三下敲平。别多一下,拔不出来。”
“你守箱。”他说。
沈知微还没答,折梁又升高半尺,黑石涧的风从梁底灌上来,吹得箱盖轻轻震动。
沈知微推了推应变箱。
五件工具在格内轻响。
本该固定折梁两端的两只木楔,只剩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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