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不是所有人都往下一场走
90.1
四块公板挂在同一面石墙上。
察势、辨时、承重、应变,各占一块。原来写在丁末一行的四个名字,如今隔着三块公板。
赵小满站在察势榜前。
第四。
她和叶苓的名字并排刻在木牌上,后面记着三标得二。第一标失落没有被抹去,后两标也一分不少。
叶苓从人群后挤进来,把盖过印的成绩纸递给她。纸上两枚青印、一枚红圈,和第四名一同留着。
“拿着。”
赵小满接过纸,又抬头看了一遍第四名。
“比第五好看。”
“废话。”
“也比第六好看。”
旁边应变榜下,沈知微正单脚踩着石阶。她左脚没鞋,双手也缠着药布。听见这句,她把自己的第六名木牌往领口里塞深了一点。
“今天先让你。”
“榜不收让。”赵小满道。
顾临川站在应变榜另一侧,裂剑没有佩在腰间,只用布裹着提在手里。他把两人的成绩牌取下来,一块递给沈知微,一块收进自己袖中。
“错步零分。”他提醒。
“知道了,别念。人都第六了,给我留点体面。”
温照月坐在四榜中间的长案后,一项项核对成绩。
“察势池,赵小满、叶苓,三标得二,第四。”
她在成绩册上盖印。
“辨时池,方砚、杜明秋,首签失,后二签有效,第二。”
方砚站在辨时榜下,翻开湿册核了一遍。杜明秋从他手里抽走成绩纸,先看盖印,再看他有没有多写赔账。
“只记本轮。”她说。
方砚嗯了一声,把第二名木牌收好。
“承重池,周禾、贺垣,弃一袋砂,扣三分,第七。”
周禾前臂仍包着药布。他接过牌时手指僵了一下,贺垣没有代拿,只把那段已经烘乾的麻绳搭回自己肩上。
四块榜的成绩纸依次发下。方砚把第二名夹进湿册,周禾将第七名系到未受伤的手腕,沈知微的第六名暂时塞在领口。赵小满那块第四名,一直握在她自己手里。
“应变池,沈知微、顾临川,错步零分,器材零分,正试五分,第六。”
温照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应变箱赔补另记,不影响本轮有效。”
沈知微问:“赔补能分期吗?”
“不能。”温照月道。
顾临川把赔补单从她缠着药布的手边抽走:“核完再算。”
温照月笔尖停在册上:“离开核分线再算。”
两人同时闭嘴。
四榜前的人渐渐散开。每池前八都领到一张伤势复核纸,须由药师确认后,再决定是否保留最终综合场资格。
领纸的队伍排到石阶下。
赵小满走过去时,察势池执事先递给她一枚青边晋级牌。牌上刻着“四”,背面留着最终综合场的验印空位。
“伤势复核通过后盖印。”执事道。
赵小满把成绩木牌和青边牌叠在一起。两块牌大小不同,第四名那块厚,晋级牌薄。她用拇指对齐边角,又分开看了一遍。
叶苓也领了一枚。
“你会盖印吗?”赵小满问。
“会。”
“不等我?”
叶苓把自己的牌收起来:“察势池结束了。下一场本来就各验各的。”
赵小满没再问。
药棚就在石墙另一侧。
赵小满把第四名木牌收进掌心,跟着叶苓过去。
路不长,只有二十几步。第七步时,她右脚落地慢了一瞬。叶苓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扶,只在药棚门口把挡路的药篓挪开,让出一条不用转急弯的直线。
赵小满沿直线走进去,自己把矮凳拖到案前。
负责复核的药师还是第082章替她拆绷带的那位。他看见她,先把伤势纸往旁边一放。
“鞋脱了。”
赵小满坐下,慢慢解开右脚鞋带。
绷带外面看不出多少,拆开后,脚踝已经肿得失了轮廓。内侧泛着青紫,几根浅红的筋络从肿处往小腿延伸。
药师拇指往下一压。
赵小满肩膀一紧。
“疼几分?”
“四分。”
叶苓站在旁边:“六分。”
赵小满看她。
“你刚才扶凳子用了两只手。”叶苓说。
药师又换了个位置。
赵小满这次没出声,额角却冒了汗。
“七分。”她改口。
药师放开手:“筋没断,已经受损。最终综合场有急行、变向和短距攀跃,再来一次今天风坪那种七步急转,伤到筋腱,至少三个月不能正常引灵走脉。”
“三个月后呢?”
“养得好,能恢复。养不好,右脚以后承不住连续转向。”
赵小满低头重新缠绷带。
药师把两张纸放到她面前。
一张保留资格,一张自愿停止。
“你自己签。”
叶苓没说话。
察势第四的木牌还在赵小满手心。她握得很紧,牌角在掌纹里压出一道红痕。
沈知微从核分线那边一瘸一拐地过来,身后没有跟顾临川。她手缠得不能拿东西,只能把自己的第六名木牌塞在衣领里,露出半截。
“复核完了吗?”她问。
赵小满把第四名木牌放到桌上。
“完了。”
“怎么说?”
“能养好。”
“那下一场呢?”
赵小满拿起笔。
她先碰到保留资格那张。
纸面最下方留着一块盖印处,大小正好能容下青边牌背面的空格。只要签名,第四名就能沿着这张纸进下一场。
赵小满把笔移开。
她在自愿停止那张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不快。赵字的最后一竖落下,墨在纸面停了一会儿。她又按上指印,把停赛签推给药师。
沈知微低头看见“自愿停止”四个字。
“你第四。”她说。
“我知道。”
“前八都能进。”
“我也知道。”
沈知微缠着药布的手已经伸到纸边。
药布碰到桌角,带倒旁边一只空墨碟。
墨碟滚了半圈。
沈知微的手停住。
叶苓弯腰接住墨碟,放回原处。她没有替赵小满解释,也没劝沈知微。
药师收走停赛签,在赵小满的伤势纸上盖了红印。
赵小满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青边晋级牌,放到停赛签上。
“这个呢?”
“交回。”药师道。
牌落在纸上,轻得几乎没声。叶苓的那一枚已经盖了验印,挂在腰间;赵小满这枚背后仍是空白。
她用指尖推着牌,越过桌面中线。
“最终综合场资格,自愿放弃。第三阶段成绩保留。”
温照月从长案后走来,核过红印,又在总册上分开记了两笔。
第一笔,察势第四。
第二笔,伤退。
她没有把第四划掉。
赵小满问:“木牌要交吗?”
“不用。”温照月道,“那是你本轮的成绩。”
“停赛不算淘汰?”
“你已通过第三阶段。后续不参试,按伤退记。”
赵小满点头。
温照月合上总册,转去下一张复核案。她没有说可惜,也没有说识时务。
沈知微还站在桌边。
“为什么现在停?”她问。
赵小满看了看她露在衣领外的第六名木牌:“因为我第四。”
“第四和停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赵小满把右脚放回矮凳,“所以我不是跑不进前八才停。”
沈知微不说话了。
“下一场你自己跑。”赵小满道。
“我也跑不了。”
“那你爬。”
“你这是伤员该说的话?”
“第四名伤员。”
沈知微被她堵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那双裹成团的手。
“方砚第二,周禾第七,你第四,我第六。”她说,“排得乱七八糟。”
“榜有四块。”
“我看见了。”
“那就各挂各的。”
赵小满拿起桌上的第四名木牌。
那块牌还在。
青边晋级牌却已经留在药师案上,和她隔着一张盖了红印的停赛签。
沈知微的手又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替她把矮凳往前推了半寸。赵小满把右脚放稳,自己重新系好鞋带。
叶苓去取药,方砚和杜明秋已经从石墙另一侧离开。周禾跟着贺垣去换前臂的药布。顾临川站在赔补案前,拿着碎箱清单和人争论箱盖到底算一块还是两块。
四块公板下,人流向药棚、住处与赔补案分开。
赵小满把察势第四的木牌收进袖里。
停赛签的副页,也被她折好,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一块厚,一张薄,隔着衣料碰在一起。
沈知微没有再伸第二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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