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第四名也要从七步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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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第四名也要从七步走起

  药棚外刷了一条白线。

  从门口起,到第七步停。

  赵小满站在线头,右脚缠着新换的药布,鞋带只系到一半。药师蹲在她面前,用手背碰了碰她肿起的脚踝。

  “走七步。”

  “八步行不行?”

  “不行。”

  “第八步我轻点。”

  药师抬眼。

  赵小满把鞋带系好:“七步。”

  第一步没有问题。

  第二步也没有。

  走到第四步,右脚落地慢了一点。第六步时,她肩膀已经绷住,第七步踩在白线尽头,鞋尖刚好越过半寸。

  药师用木尺敲了一下地面:“回来。”

  赵小满没动:“这算七步还是七步半?”

  “算你想多走半步。”

  “那不还是走了?”

  “疼几分?”

  “五分。”

  旁边晒药的叶苓转过头。

  赵小满和她对视一眼。

  “六分。”她改口。

  药师在复健册上记下一个六:“坐半刻,再走回来。今日三轮,任何一轮超过七分,停。”

  赵小满坐到廊下。

  她那块察势第四的木牌挂在腰边,走路时会轻轻碰到药瓶。晋级牌已经交回去了,只剩这块厚一点的成绩牌。

  药棚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见。

  有人认得她,路过时问:“你不是前八吗?怎么没在终场名单上?”

  赵小满道:“脚不想去。”

  “可惜了。”

  “第四不可惜。”

  那人没接上话,领了药便走了。

  叶苓把晒好的止血草翻面,没有替她解释。她今日来是复核自己上一场肩上的擦伤,顺便帮药师整理察势池带回的药草样本。

  赵小满坐满半刻,又站起来。

  第二轮才走到第三步,药棚外有人叫她。

  “赵小满。”

  沈知微从坡下过来。

  她左脚只包着软布,仍没有鞋,两只手缠着药布,怀里夹了一块窄木板。上坡时走得很慢,快到药棚才加了两步。

  赵小满看见她那两步:“你跑什么?”

  “没跑。”沈知微扶住廊柱,“这是走得比较着急。”

  药师从里面探出头:“今日不许急。”

  “我知道。我来办正事。”

  她把窄木板放到廊下。

  木板上贴着一张纸,纸被分成三栏。

  第一栏写“坐着能干”,下面列着抄录、分药纸、数木钉。

  第二栏写“单脚能干”,有看库、晒药、守器房后门。

  第三栏写“别人干,她看着”,只有一项:盯顾临川别把木板劈了。

  赵小满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轻省差事。”

  “谁的?”

  “你的。”

  “谁让你找的?”

  沈知微顿了一下:“没人。我昨晚赔箱子,正好听见器房和药棚都缺人。”

  “所以你都替我问了?”

  “还没问完。”沈知微指向第一栏,“抄录不伤脚。分药纸也不伤。数木钉可能有点伤眼睛,但眼睛可以轮着用。”

  赵小满没笑。

  沈知微指尖在木板边上停了一下。

  “你不喜欢哪项,可以划。”

  “我都不喜欢。”

  “那你自己添一个。”

  “我为什么要在你给的纸上添?”

  药棚里煎药的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沈知微张了张口:“我只是怕你闲着。”

  “我不闲。”

  赵小满抬起右脚,踩回第一步的位置。

  “七步,坐半刻,再走七步。三轮。下午换药,晚上引灵两次。药师说照这个养,筋能长好。”

  她说得很清楚。

  沈知微看了看白线,又看她腰间的第四名牌。

  “那比赛呢?”

  “不去。”

  “我知道你不去。我是说,比赛开的时候,你做什么?”

  “不知道。”

  “所以我才——”

  “不知道也不归你管。”

  赵小满落下第二步。

  她右脚用力不稳,身体晃了一下。沈知微下意识伸手,药布还没碰到她,赵小满已经扶住廊柱。

  “别扶。”

  沈知微把手收回去。

  “你这样说话,不太像需要轻省活。”

  “我本来就不需要你给。”

  赵小满继续往前。

  第四步。

  第五步。

  叶苓把手里那筐晒药移到一旁,给白线尽头让出地方。

  “终场缺记录人。”她忽然道。

  赵小满停在第六步,没有回头:“哪一处?”

  “终点三线。要记脚程、风向牌和提示扣分。原定弟子昨日扭了腕,写不快。”

  沈知微眼睛一亮:“这个好。”

  赵小满转头看她。

  沈知微立即把嘴闭上。

  叶苓继续道:“记录人不参赛,不算替补,没有成绩。坐着也得看清三条线,错一笔就要重核整场。”

  “谁管?”

  “场务执事。”

  “在哪儿?”

  “风坪下。”

  赵小满落下第七步。

  右脚踩稳后,她额角已经冒汗。她没有多走那半步,站在白线里面问药师:“我下午能去一趟风坪下吗?”

  药师道:“坐车去。”

  “我可以慢走。”

  “你今日已经走了十四步,回来还有七步。”

  “这是第二轮。”

  “刚才走过去七步,现在正在走回来。”

  赵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脚。

  她数乱了。

  药师把复健册合上:“坐车。”

  “车钱谁出?”

  “记录席缺人,场务出。”

  “那行。”

  她答应得很快。

  沈知微抱起那块窄木板:“这个也带上?场务要是还缺抄录——”

  赵小满伸手把纸从木板上揭下来。

  沈知微以为她要看,往前递了一点。

  赵小满把纸对折,又对折,垫到药碗下面。那只碗底有点不平,压上去后正好不晃了。

  “现在有用了。”她说。

  沈知微抱着空木板,半晌没动。

  叶苓把第三轮用的计步木片放到赵小满手边:“记录席要自己去申。”

  “我自己去。”

  “我只告诉你缺人。”

  “知道。”

  两个人把话说完,谁也没看沈知微。

  沈知微用药布夹住木板,慢慢站起来。

  “那我回器房。”

  赵小满问:“你真要去修箱子?”

  “赔不起。”

  “顾临川呢?”

  “也赔不起。”

  赵小满终于看了她一眼:“他不是有钱?”

  “他突然想不开,选了做工。”

  “那你看着点木板。”

  “这不是你刚才不要的活吗?”

  “我不要,不等于木板不需要。”

  沈知微想反驳,最后只把空木板夹紧了一点。

  她下坡时走得比来时慢。走出几丈,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赵小满已经重新站到白线起点。

  沈知微没有回去。

  午后,药棚送药的平板车下山。

  赵小满坐在最后一只药篓旁,右脚搁在折好的麻袋上。她没有让叶苓跟。车到风坪下,她自己扶着车沿下来,只走到场务案前的三步。

  场务执事正核终场器材,听完她的话,先看她腰间的第四名牌,再看她的右脚。

  “记录席不算参试。”

  “知道。”

  “没有补分。”

  “知道。”

  “也不是给伤退弟子的安慰位。”

  赵小满把第四名木牌翻过来,扣在案上:“我有成绩,不用安慰。”

  场务执事这才把一张终点图推给她。

  图上画着三条实务线,每条线都有脚程牌、提示牌和终验铃。记录人须在不离席的情况下分清三处报号,错一次便换人。

  “现在试。”执事道。

  他让三名杂役分别站到远处,各举一块木牌。两块正对场务案,一块被晾绳挡住大半,只露出边角。

  “甲线九步,乙线一次提示,丙线几号?”

  赵小满看了片刻:“看不见。”

  执事皱眉:“记录人不能说看不见。”

  “看不见还写,才会记错。”

  她指了指那根晾绳。

  “丙线被挡了。正式开场人更多,这张案放在这里,换谁来都得猜。”

  场务执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晾绳后,第三名杂役晃了晃手里的木牌,仍只露出一角。

  赵小满没有猜。

  过了一会儿,执事在候补记录册上写下她的名字。

  “先列候补。开场前还要复核视线。”

  “谁复核?”

  “我。”

  “案能挪吗?”

  “到时再看。”

  赵小满把自己的第四名牌重新系回腰间:“那到时看。”

  她仍坐平板车回药棚,没有因为名字进了候补册就多走一步。

  第三轮,第一步。

  第二步。

  赵小满走到第六步时,叶苓正在另一边登记药草,没有抬头看她。药师拿着复健册,等她自己报。

  第七步落下。

  右脚的疼从脚踝往上扯了一下。

  “几分?”药师问。

  赵小满扶着廊柱,呼吸停了片刻。

  “六分。”

  这回没人替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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