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旧经验这次不认账
98.02
第六步停息结束,沈知微把空筐推进第一处载台。
载台上摆着四块方石。
两块压进筐底,两块挂在侧绳。筐从空载变成一百二十斤,下面那对原本发涩的木轮顿时沉下去。
前方是一座半人高的灵息滑轮。
左右各有一道青光,正中悬着一枚铜铃。
规则很简单。
以引灵维持滑轮平衡,将载筐送过三丈斜坡。铜铃响,第一段通过。
沈知微先把四块方石逐个推了一遍。
“重量一样?”
场务弟子道:“一样。”
“不会一块实心、一块空心?”
“试石统一浇铸。”
“轮架昨日拆过吗?”
“只换了左侧护木,修复记录挂在公板。”
“护木是哪块?”
场务弟子指给她看。
沈知微摸过护木,确认它不会割断牵绳。轮到自己能看的地方,她仍先看木头和轮轴。
沈知微握住牵绳。
灵息刚送进去,左侧木轮便往下沉。
咯。
轮轴在木架上蹭了一下。
她立刻收手。
场务弟子报:“第一次停线开始。三十息。”
沈知微蹲下看轮轴。
左边有一道新擦痕,右边没有。轮轴中间留着半指宽的空,载重一压,左轴便往里偏。
她从筐底工具袋里摸出一片止滑木片。
薄,硬,一端削尖。
山下的旧板车偏轴,也会吃轮。往松处垫一片,先把轴卡正,再谈拉车。
她在旧车行干过三个月。
第一天推散一只轮,赔了半个月工钱。后来谁家的板车走偏,掌柜都先叫她蹲下看轴。
擦痕、空隙、受力。
眼前每一样都对得上。
她将木片塞进左轴外缘。
“二十息。”场务弟子道。
沈知微推了推。
轮轴不蹭了。
她站起身,重新将灵息送进牵绳。
左边青光猛地一沉。
整个滑轮向右偏出半寸。
载筐跟着一斜,最上方的方石撞上筐沿。
沈知微扑过去按住。
“停手!”
场务弟子的红牌已经举到胸前。
她立刻撤灵。
载筐砰地落回最低点。
方石没掉,左侧绳结却被扯紧了一圈。
铜铃没响。
木片也没有把轴卡正。它被压进轮架,反而让左轮不能随灵息回正。
沈知微盯着那片木头。
场外有人低声道:“她不是最会看这些?”
另一人答:“木头会看,灵息未必。”
沈知微没有抬头。
“十五息。”
她伸手去拔。
木片卡得很紧。
手上绳伤还没结实,指腹一用力,药布里便渗出一点红。她换成两根手指,木片只动了半分。
旁边承重线传来石块落架的声音。
周禾正把第二只载篓放上肩梁。
他的前臂缠着药布,今日只走药师准许的慢项。载篓左右各四十斤,肩梁中间悬着一枚测重坠。
他本来已经走出两步。
这一段要求两只载篓始终同高。
周禾右臂比左臂有力,第一步便习惯性多抬了半寸。测重坠立即往右偏。
贺垣道:“右边放。”
周禾往下放。
“再报。”
“右四十三,左四十。”
“我问你手。”
周禾顿了顿:“右边能撑。左前臂扯。”
贺垣把自己那端肩梁向左挪。两人刚把测重坠调回中线,周禾才看见沈知微的滑轮第二次偏斜。
他自己的线也在计时。
看见沈知微的滑轮往右偏,他停下。
贺垣站在另一端:“怎么了?”
“左边重。”
“她筐里的石头?”
“不是。”
周禾看的是两道青光。
左侧青光短,颜色深。右侧长,颜色浅。轮子看着往右偏,压住轮架的却是左槽灵息。
“灵息负载不一样。”他说。
“十息。”慢线场务继续报。
周禾往规则线边走了一步。
贺垣抓住自己这一侧的肩梁,没有替他决定:“你过去,承重线算离位。”
周禾停住。
他的载篓也在计时。
现在走过去,他能替沈知微摸一遍轮架。但那不只是他扣分,整条承重线都会停。
赵小满坐在终点,已经看见他离线半步。
“周禾。”她道,“越过白线,判离位。”
周禾退回来。
场务弟子报:“五息。”
他看见脚边的白色提示牌。
每名参试者只有一次。举牌后,可以向别线说一句话。提示者和接受者各扣一分。
周禾弯腰拿起。
贺垣问:“想清楚?”
“嗯。”
“你自己这边也少一分。”
“知道。”
“可能掉出前八。”
周禾看了眼肩上的载篓。
“先走完这一标。”
他和贺垣一同迈过标线,等测重坠落稳,才弯腰拿起白牌。
他把白牌举过头顶。
场上响起一声短哨。
沈知微抬头。
场务弟子道:“有人申请对你公开提示。是否接受?”
“谁?”
“周禾。”
“他说什么?”
“你接受后才能说。”
倒计时只剩两息。
沈知微看向相邻的承重线。
周禾肩上还压着梁,白牌举得不高,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他没走过来,也没把自己的载篓扔下。
“不接。”沈知微说。
周禾没有放牌。
观试台有人道:“不接才对,自己考自己的。”
也有人道:“她再错一次便来不及了。”
赵小满没有催。她把笔尖停在提示栏上方,只等沈知微本人给出明确答案。
赵小满在终点道:“拒绝不扣分。停线结束后自行继续。”
沈知微的手还捏着那片拔不出的木头。
不接,她可以继续试。
可她已经试错一次。若仍把灵息滑轮当板车,下一次掉的可能不是方石,是整筐。
“等等。”她说,“周禾,是你自己要举的?”
周禾点头。
“不是因为我看着快死了?”
“你还没到快死。”
“那行。接。”
赵小满提笔。
慢线场务翻转白牌:“提示成立。双方各扣一分。周禾,只能说一句。”
周禾盯着那两道青光。
“不是轴,左边的灵息重了。”
一句说完,白牌熄灭。
赵小满在两本册上各划去一分。
周禾原本压在第六位的临时牌往下挪了一格。
他的承重线还没走完,最终会掉到哪里没人知道。赵小满没有因为他替旧队友举牌便只记半分,也没把沈知微这边的扣记拖到赛后。
两道红线,一边一道。
贺垣看见自己的成绩跟着受影响,只问周禾:“肩梁还能走?”
“能。”
“那先走。出去再算这一分。”
他没夸周禾,也没替他后悔。两人重新抬梁,各自把分数带回自己的路。
沈知微低头。
左侧木轮沉,滑轮却右偏。
若是轴坏,两处该往同一个方向倒。现在木轮和青光各说各的。
她握住木片,再次往外拔。
“停线结束。”场务弟子道,“计时继续。”
载筐开始往下滑。
沈知微来不及慢慢拆。她把短绳穿过木片尾端,绕在腕上,借载筐下坠的力往外一扯。
木片啪地飞出来。
她也被带得往前跄了一步。
褐色左鞋在黄线前停住,鞋底擦出一声。
没越线。
场务弟子的黄牌抬到一半,又放下。
“动作有效,未越线。”
沈知微捡回木片。尖端已经压裂。
她在上面划了一道。
“记什么?”场务弟子问。
“记它在这里不管用。”
“下次还用?”
“看见板车再用。看见这个,先看灯。”
载筐重新落在最低处。
周禾那边已经继续走。
提示结束,他没有回头看结果。肩梁往左歪,贺垣报了一个数字,他便把右侧载篓往里挪半寸。
那是他的线。
沈知微把自作主张塞进去的木片丢回工具袋。
“左边灵息重……”
她重新握住牵绳。
这一次没有再碰木轴。
第一息灵力送入,左侧青光仍沉。
第二息,她试着压低右手,青光没有变。
第三息尚未接上,载筐又向右滑。
沈知微立即收灵,没有让方石撞出筐。
铜铃仍悬在正中。
一声未响。
终点记录案上,两块计分牌同时少了一分。
周禾那条承重线也重新启动。
少了一分后,他和贺垣没有加速追回。右载篓偏高,两人便停下来再调。周禾举过白牌的手臂重新压回肩梁,药布边缘又渗出血。
赵小满落笔。
周禾,提示扣一。
沈知微,接受提示扣一。
沈知微掌心摊着那片拔下来的木头。
木片尖端那道裂口还在。
它没有替她把错变成对。
第一段还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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