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不跑最快,也能到
99.01
铜铃没响。
沈知微把载筐放回最低点。
不是轴。
左边的灵息重了。
周禾只能说一句。怎么把重的一边扶起来,仍得她自己试。
她没有立刻送灵。
先看。
滑轮两侧各嵌着三颗小珠。左侧第一颗已经亮了,右侧三颗都暗着。方才她把灵息一股脑送进牵绳,灵力先流向左槽,左边吃得越多,右边便越轻。
筐底那张器具小签上写着四个字。
均息后引。
她之前只顾着看轮轴,没看完。
小签下面还有一幅双槽图。
先亮右珠,再亮左珠。两边同亮,才能合引。
没有暗语,也没有藏起来的诀窍。图就挂在筐底,只是她先信了自己见过的那套。
沈知微把碎木片压到工具袋最下面。
“剩余一百二十息。”场务弟子报。
沈知微把牵绳分到两手。
左手只握,不送。
右手先引一息。
右侧第一颗小珠亮了。
她换到左边,再引一息。
左边本来就亮的那一颗没有继续变深。
第三息,两手同时收紧。
滑轮轻轻一震。
左右青光终于一样长。
铜铃响了一声。
不是过关铃。
只是均息完成。
载筐仍在斜坡下。
沈知微吐了口气:“至少肯讲道理了。”
场务弟子道:“一百零八息。”
“你们的时辰是不是走得比别人快?”
“所有线共用水钟。”
“那就是水钟对我有意见。”
她嘴上说着,手没有停。
三息引灵。
第一息,右。
第二息,左。
第三息,合。
滑轮每稳住一次,载筐便能向上走六步。
第一组六步。
停一息。
褐色左鞋压在斜坡上,鞋垫边缘碰到伤处,疼得比平地更清楚。她等那阵疼过去,才继续。
第二组六步。
又停。
观试台有人喊:“还停?前面已经过短攀了!”
沈知微没回头。
右侧急线有名弟子从她身边超过。
对方没有伤,十二步才停一次,载筐带起一阵风,将她衣摆吹到轮架边。
沈知微扯回衣摆,继续等满一息。
现在追,只能多走两步。
多走的两步未必能换回时辰,先能换来药师的红牌。
赵小满坐在终点,一粒一粒拨计步木珠。
六步。
停一息。
第三组开始时,左侧第二颗小珠突然变暗。
沈知微没有去垫木片,也没有蹲下查轮。
她撤掉第三息,重新从右边起。
一次没成。
第二次才将青光拉平。
又耗了九息。
场务弟子没有告诉她先引哪边,只在两道青光齐平后检验灵槽。
“均息有效。”
“这句比刚才好听。”
“计时不会因为好听停。”
“七十四息。”场务弟子道。
载筐终于越过斜坡。
正中的铜铃响了。
第一段通过。
沈知微把短绳系到筐把,开始走第二段。
前面两处缓坡不高,真正耗时的是最后的短攀。右边近,只有四级石阶;左边远,要绕过半圈石台。
第一处缓坡铺着碎石。
载筐压上去,木轮往凹处走。沈知微没有再拿木片卡轮,只把短绳从筐把左边移到正中,用身体拉直方向。
木轮偏一次,她便停下来摆正一次。
第二处缓坡前,一只空水囊滚进慢线。
“谁的?”她问。
左侧弟子举手:“我的,已经记落物。”
“我能替你踢回去吗?”
场务弟子道:“不能。”
“踢到线外?”
“也不能。”
“那我绕。”
她拖着一百二十斤的载筐多走三步。丢水囊的弟子自己停线,等场务取走,没有求她顺脚帮忙。
多数人都走右边。
顾临川已经从参考线折回终点。他没有进剑修榜,却是参考线第三个完成的人。木剑横在身后,短剑柄把他的手磨出一道红印。
他的完成册上也有两处扣记。
第一处垂绳回摆时抢了半拍。
第二处急转压到伤膝,触发一次黄线。
木剑没有断,他也没有靠少主身份换回时辰。
他站在白线外,看见沈知微往右边走。
右沿最上方那块石板正在往外翘。
她的载筐有一百二十斤。若脚踩上去,石板未必承得住。
“退半步。”顾临川道,“右沿会塌。”
不是“站住”。
原因先说了。
沈知微的脚已经抬起。
她往后落了半步。
下一息,前面一名参试者的空筐压过石沿。
咔。
石板外角碎下一块,滚进下方沙坑。
场务弟子立即插上红旗,封住右侧短攀。
“全部改左线。”
沈知微看向顾临川:“你今日说话居然有前有后。”
“你还有五十一息。”
“还是不爱听人说完。”
“塌石听你说完?”
“没有。”
“那就走。”
她转向左边。
多半圈石台,至少多走十八步。
顾临川没有跟,也没替她拉筐。他退回参考线记录案,交自己的木剑验损。
沈知微拖着载筐走出第六步。
停。
第四名从她左边超过去。
再六步。
又停。
第五名把木牌送进验槽。
观试台的声音变得杂乱。有人替她数时辰,有人喊只剩三十息。
沈知微只听赵小满。
“二十七息。”
不快一息,也不慢一息。
她走到石台尽头。
最后一段短攀只有三级,却比平地更陡。她把载筐短绳从腕上解开,改系在腰侧,免得手伤突然脱力。
第一阶。
左脚疼到六分。
第二阶。
载筐往下坠,她用三息引灵稳住滑轮。
“十五息。”
第三阶就在眼前。
她只差一步。
观试台有人已经站起来:“上去啊!”
沈知微没上。
六步到了。
她停满一息。
赵小满手指按着漏壶边沿,没有提前报数。
一息结束。
“十一息。”
沈知微抬脚踏上第三阶。
载筐越线。
她取下腰间木牌,按进终点验槽。
验槽亮起青光。
“七息到达。”赵小满道。
终点铜钟随之响了三声。
沈知微松开筐绳,原地坐下。
药师立即过来查她左脚。旧伤边缘发红,没有重新裂开。掌心药布多渗了一点血,仍在可控范围。
“疼几分?”药师问。
“五。”
赵小满在记录案后看她。
沈知微改口:“短攀六,坐下四。”
药师这才给她盖完成印。
赵小满翻到提示栏:“周禾公开提示一次,双方各扣一分。确认?”
“确认。”
“慢线主动停息七次,均符合申报。确认?”
沈知微抬头:“七次这么多?”
“确认不确认?”
“确认。”
“短攀前停息一次,不扣分。”
观试台有人道:“只差最后一步还停,反倒不扣?”
场务弟子把她的黄签挂到总册旁。
“申报要求六步一停。按时停,不扣;多走才扣。”
最终成绩依次封到总册。
周禾承重线第六,提示扣一后列第八。
方砚的验时线第五,第一标旧失仍保留。
顾临川只记参考位完成,不进剑修榜。
沈知微慢线到达分、负重分有效,接受提示扣一,旧伤限速不补时。
综合第七。
她上面还有六个人。
下面也有人完成。
这一分扣着,七次停息也都记着。
温照月当众核过赵小满的记录、场务水钟和提示扣分。
先前申请提前验线的镜月旁支弟子也在终点。
他翻过副册:“她接受原队友提示,仍能正式录籍?”
“提示者同扣一分,记录有效。”温照月道。
“她又走伤员慢线。”
“慢线在她受伤前便存在,没有为她新设。”
温照月合上副册,没有重开已经完成的终验。
“沈知微,最终综合场第七,成绩有效。”
她在名册里找到沈知微那一行。
原先写的是外山听学。
温照月用细刀刮去后面两个字,吹掉纸屑,重新落笔。
正式录籍。
沈知微从她手里接过身份牌。
木牌正面刻着无妄宫外山,背面是她的名字。不是借用,不是暂留,也没有写谁准她住到几时。
旁边有人向顾临川道贺参考线完成。
周禾回药棚重新包手。
方砚在核自己的第五名时辰。
赵小满低头补完最后一列。
没人全围过来。
顾临川隔着记录案问:“第几?”
“第七。”
“比第六低。”
“可第六那只箱子没了。”
“这只还在。”
“所以我长进了一只箱子。”
顾临川嘴角动了一下,只把验过的木剑重新系回腰间。
沈知微把正式牌放进荷包最里,压在褐色左鞋的售出签上。
她没有问谁替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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