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顾少主又赔了一把木剑
55.5
器房老木工说，那把木剑还能修。
顾临川不信。
“剑脊裂了三寸，木芯未断。”老木工用指甲弹了弹剑身，“卸力，填胶，压一夜。明日还能用。”
顾临川看着那道裂纹。
顾临川问：“什么胶？”
“鱼鳔胶混细木粉。”
“要压多久？”
“一夜。”
“太慢。”
老木工抬眼：“木头不听你赶。”
顾临川把剑放到修台上：“若用剑脂灌入裂缝，再以灵息压合？”
“那是修灵木剑的法子。”
“这把也有灵槽。”
“只有一道浅槽。木芯是普通青榆，吃不住剑脂。”
顾临川没再争。
他伸手取过旁边的鱼鳔胶。
老木工转身去登记另一只器箱。
封察第三日下午，沈知微也在器房。
她不能单独离院，由陆临派人送来做第一段赔箱劳役。六个工时分三日，每日两个，今日负责磨平应变箱替换木板的毛边。
她坐在隔壁修台，手里拿着砂纸。
“顾少主。”
顾临川没看她：“做你的。”
“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像没听进去。”
“你很懂剑？”
“不懂。”
“那闭嘴。”
“我懂没听进去。”
顾临川把鱼鳔胶放下。
沈知微低头继续磨木板，嘴角刚动了一下，器房管事便敲了敲她桌面。
“边角还翘。”
她立刻认真干活。
顾临川等鱼鳔胶送来时，又看了一遍木剑裂处。
裂口不深。
剑身却向左偏了极小的一线。
若只填胶压合，明日能用，但剑路会偏。寻常弟子或许察觉不到，他每次出剑都会知道那一线在。
修好的剑不该偏。
顾临川拿起一旁的细嘴壶。
里面装的是低阶剑脂。
他没有整壶灌入，只挑了一滴，落在裂缝最深处。
剑脂渗进去。
灵槽亮起极淡的一线。
顾临川两指并拢，将一缕灵息压入剑脊。
木剑发出轻响。
像绷直了。
他继续压。
老木工在另一头回身：“停。”
顾临川已经撤灵。
晚了半息。
咔。
裂纹中间猛地向两侧一张。
原本没有断的木芯，从正中崩开。
剑尖掉在修台上。
器房安静下来。
沈知微手里的砂纸也停了。
顾临川看着断成两截的木剑。
老木工走过来，先闻了一下裂口，再用小刀刮出一层发亮的油。
“剑脂。”
顾临川道：“我只用了一滴。”
“普通青榆，一滴也多。”
“灵槽刚才已经合了。”
“槽合，芯没合。”
老木工把断剑两截并在一起。外面的裂纹确实变窄了，里面的木芯却被剑脂撑得发脆。
“你修的是看得见的剑脊。”他说，“木头坏在里头。”
顾临川拿起断开的半截。
木芯横断面有一圈油亮颜色。剑脂沿浅灵槽渗进去，外层受灵息压合，内层却向两边膨胀。
“若只用鱼鳔胶，剑路会偏。”他说。
“会。”
“那也叫修好？”
“能用，先用。明日再校。”
“剑不该带偏。”
老木工看他：“所以你宁愿它现在断？”
顾临川没答。
要么接受一夜以后仍有偏差的木剑，要么为了立即校直把它修废。
他选了后者。
后果就在桌上。
顾临川没有再辩。
器房管事翻开损耗册：“这把剑第百章用于戒律堂应急撤离，原损耗记公用事故。按方才状态，可修，不追个人赔偿。”
他提笔划掉原来的待核栏。
又翻到新一页。
“私自使用不适用材料，致木芯断裂。顾临川。”
“记。”
“赔新剑，或加一工时。”
“加工时。”
沈知微把砂纸放下：“新剑多少钱？”
顾临川转头：“与你无关。”
“我只是问问。”
“问了就想替人算账。”
“你看人很准。”
“磨你的板。”
“已经平了。”
器房管事伸手摸过她那块木板：“右角。”
沈知微重新拿起砂纸。
顾临川把断剑交给老木工。
老木工没有扔，抽出里面崩裂的木芯，将完好的剑柄和护手分开放进回收筐。
“木头还能剩两样。”
“剑身呢？”
“烧火。”
顾临川眉头一皱。
“断了便是柴。”老木工道，“你若舍不得，自己劈。”
顾临川真拿过劈柴刀。
沈知微抬头。
“你会吗？”
“一截木头。”
第一刀下去，断剑卡在木墩里。
顾临川拔。
没拔出来。
沈知微忍了两息，还是笑了。
顾临川冷冷看她。
“没别的意思。”她道，“就是觉得沧澜少主今日和木头缘分很深。”
“你那块板，右角。”
“知道。”
顾临川一脚踩稳木墩，第二次把刀拔出来。裂开的剑身最终劈成四段，送进器房灶边。
他没有让人替，也没有拿灵石把这一页抹掉。
老木工从回收筐里取出一根新青榆条，丢到顾临川面前。
“追加的一工时，做剑胚。”
“怎么做？”
“先刨直。”
顾临川接过刨刀。
第一下推得太快，木条表面立刻被吃掉一道深槽。
老木工拿走木条，换了另一根。
“慢。”
顾临川道：“刨木也要停息？”
沈知微在旁边听见：“你可以六步一停。”
“闭嘴。”
老木工道：“她说得比你做得对。”
顾临川的脸色更冷。
第二根木条，他只推半尺便停一次。刨花从刀口卷出来，不再中间厚、两边薄。
他的左膝仍有伤，站久了会往右侧偏。老木工用木尺敲了一下桌腿。
“不是桌歪，是你歪。”
顾临川重新换脚。
“少主也会站歪？”沈知微问。
“你那块板还没交。”
器房管事从另一头道：“确实还没。”
老木工给顾临川一把木尺。
“每刨三次量一遍。”
“太慢。”
“你可以再赔一根。”
顾临川没有再说。
三次，量。
再三次，再量。
第三轮以后，青榆条才从两头一样宽。离能做成木剑还远，至少不再被他第一刀削出深槽。
沈知微磨自己的箱板时，听见木尺一次次落桌。她没再笑，只在自己第五次磨偏时，也拿平尺量了一遍。
沈知微磨完木板，交去验收。
器房管事又退回来。
“右角低半分。”
“半分也算？”
“算。”
她坐回去。
顾临川经过她桌边，看了一眼。
“你压砂纸的手偏了。”
“帮忙？”
“不帮。”
“那你说什么？”
“看不下去。”
他走到另一张工台，领了今日要修的三只普通剑架。
沈知微换了握法。
右角果然不再往下吃。
她没道谢，顾临川也没回头。
两个时辰结束，器房管事逐项盖印。
沈知微今日两工时完成。
顾临川原有六工时，今日完成两时。
新损木剑，追加一时。
剑胚只刨到一半，追加的一时从明日开始计算。老木工把半成品挂到顾临川名下的木钩上，不许别人接手。
工时单最下面，多了一个端端正正的“一”。
沈知微看了一眼：“少主，工时榜你终于赢我了。”
顾临川收起工时单。
“放心。”
“什么？”
“你很快会追上。”
器房管事将她那块低过半分的木板重新推了回来。
沈知微低头看板。
还真差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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