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下山是去买药，不是查案
60.21
祁无妄把地图倒贴在箱盖里。
“半个时辰。”他说，“装好。”
六个人围着一地东西。
三只空药匣，五份市契副本，一盆活根定息草，四捆新绳，两套换洗衣物，一只行册箱，一袋干粮，还有顾临川那把没剑鞘的练习木尺。
沈知微抬头看箱盖：“小师叔，北在下面。”
“下山，当然往下。”
温照月伸手将地图撕下来，转正后重新贴好。
“清流驿在东南，白水渡在正南，南屏妖市还要往西。按你那张走，第一站是后山菜地。”
祁无妄摇着扇子：“能看出地图倒了，第一关过。”
“你是故意的？”
“现在是。”
半个时辰的漏壶开始滴水。
程素先拿走三只药匣。
“活根在上，空匣在中，药样纸不能受潮。”
顾临川将新绳压到最底层：“重物在下。”
温照月道：“市契副本不能和湿物同箱。”
方砚抱着行册：“票据也不能。”
六个人说完，地上的东西一件没少。
祁无妄屈指敲了一下漏壶：“还剩两刻。”
六个人这才动手。
第一遍装得很快。
也坏得很快。
顾临川提起任务箱，沿院中临时铺出的窄木板走了十步。木板下面没有水，只垫了两根会滚动的圆木，用来模拟渡口跳板。
走到第七步，箱子向右一斜。
活根花盆撞上药匣，市契副本从没有扣紧的侧袋滑出来，正好落进接水盆。
温照月把湿了一角的副本捞起来，脸色比纸还冷。
“若这是原契，今日便不用下山了。”
方砚在责任表第一行写：首次装箱失败，纸药混装，重心偏右。
温照月拧着湿副本，顾临川扶正箱子，程素去捞接水盆里的药样。
方才六个人都守住了自己的东西，合上的箱子却没走过一块晃动的木板。
沈知微把采购箱拖过来：“先装能赔得起的。”
程素问：“什么叫能赔得起？”
“干粮压坏了还能吃，药样压坏了要重买。”
她把干粮放到最底层，又想将空药匣叠上去。
程素拦住：“空匣不是空。里面有防潮药粉。”
沈知微立刻停手。
“这个你没说。”
“所以装箱前先问。”
顾临川已经量过箱宽。
“三只药匣横放会卡门。”
“竖放。”沈知微道。
程素摇头：“药粉会沉到一边。”
温照月从市契箱里抽出两块封契牌：“这两块不能带。”
祁无妄问：“为何？”
“无妄宫外务队只有核验权，没有封铺权。带封契牌入妖市，会被视为预备执法。”
“收回。”
封契牌退回外务堂。
漏壶已经走掉三分之一。
顾临川拆掉行李外框，将三只药匣改成前后排列。新绳分到箱体两侧，既能固定，也不压药粉。
沈知微将活根定息草放到最上面。
花盆底漏下一点湿土，正落在市契副本旁边。
温照月立刻把副本抽走。
“纸不能进这只箱。”
“那谁背？”
方砚拍了拍行册箱：“我。”
“进水怎么办？”
“有防水封皮。”
“掉了呢？”
“我赔。”
沈知微顺势问：“买错药谁赔？”
程素道：“验药错，我赔。”
“我拿错呢？”
“你赔。”
“箱子掉水里？”
顾临川道：“护行失责，护行赔。”
“船翻了？”
祁无妄道：“先活下来。”
“活下来以后？”
“按事故查。”
沈知微蹲在箱子旁，把几个人的话一条条报给方砚。
“验错、拿错、护行失责、船翻另查。”
方砚写进责任表。
“背箱呢？”她又问。
“公用箱轮换。”祁无妄道。
“师叔也背？”
“我是领队。”
“领队不长手？”
祁无妄的扇子停了一下。
温照月道：“写上。领队不免轮换。”
方砚真写了。
祁无妄看着那一行：“我带你们下山，是为了看世面。”
沈知微道：“先看箱子。”
最后一滴水落下前，任务箱合上。
没有散架。
活根在最上层，药匣横放固定，干粮填住空隙。行册、市契和票据另装防水小箱，由方砚负责。
祁无妄这才把路线牌钉到箱盖。
无妄宫至清流驿。
清流驿至白水渡。
白水渡乘公共货渡，进入南屏妖市。
他又钉上三枚红色界牌。
清流驿不得接私人委托。
白水渡只乘有公验牌的船。
南屏妖市不得离开公开商道。
“沿路若有人请你们顺手送信、捉妖、押货，一概不接。”祁无妄道。
沈知微问：“有人倒在路边呢？”
“先救急，再报当地巡使。不能因为买药路上见了一件不平事，就把采购队变成游侠队。”
“若巡使不管？”
“记下来，回来递外务堂。”
沈知微还有话。
程素把活根盆塞进她手里：“先学会把这一盆活着带到妖市。”
她低头看了看盆。
“它若半路想不开呢？”
“你赔。”
沈知微立刻将花盆抱稳。
“此行两项任务。”他说。
“第一，采购三十斤定息草、十斤安脉藤，补外山药庐库存。”
程素将药样挂到箱侧。
“第二，核验五家低阶丹药铺市契。最近有商客投诉标签混用、药效与标称不符。”
温照月问：“是否已有伤人案？”
“没有。”
“是否立案？”
“没有。只是采购随查。”
“发现违规后？”
“记证、报妖市市司。不得私扣商贩，不得封铺，不得离队追人。”
顾临川问：“有人动手？”
“你负责让他别继续动手，不负责替市司判罪。”
沈知微摸着任务箱的铜扣：“所以我们是去买药。”
“对。”
“不是去查大案。”
“对。”
“若买完什么也没发生？”
“按时回来。”
祁无妄说得很平常。
箱盖内只剩一张采购单、五个市契号和三处路线。
方砚把责任表贴到箱盖内侧。
顾临川重新量了一次宽度。
温照月收好市契副本。
程素在活根盆下加了接水盘。
沈知微最后扣上铜扣。
箱子没散。
明日辰初，六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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