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从门里争来九个字
85.34
缓冲区的急敲传不到门外。
铁门太厚，风又从水道方向灌过来。里面拿木棍敲了十几下，落到外面，只剩门轴深处一点模糊的震动。
沈知微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
“像有人在里面剁骨头。”
方砚道：“不要记。”
“我没让你记。”
“你刚才说‘好像三长两短’。”
“那是我听后的感想。”
“也不要说。”
第二张传讯符被贴到门上，纸面亮了一下，又沿原路弹回来。烧焦的纸角落在沈知微膝上。
两边传讯阵已经各自收束。符过不去，声音也过不来。共契庭正在连夜补续签文书，可三方没有盖齐之前，谁都不能擅开门缝。
沈知微在闸房里转了一圈。
门闩、压轮、副闸、泄水槽，每一处都挂着“封闭勿动”的木牌。她不识闸门阵纹，连哪一道灵光管哪根轴都分不出来，只能看见墙角趴着一个白胡子老闸工。
老闸工没看门，耳朵贴在一根铜管上。
“您听什么？”沈知微问。
“水声。”
“门关死以后，里面要是漏水，怎么报？”
老闸工把眼皮掀开一点。
“漏水会敲管。”
沈知微低头。
铜管只有拇指粗，从墙根钻进去，外端扣着两层铅帽。帽边挂着封签，一红一青，分别属于两侧门吏。
她蹲下去：“这管能传声？”
“验水压。声音顺便。”
“顺便能顺多少？”
“两边同时开帽，半口气。”
方砚走过来：“旧约失效后，检修帽能开吗？”
“真漏水能。”老闸工道。
“现在没漏。”
“所以不能。”
沈知微指了指门里：“里面二十多个人，水只够一夜。等他们渴到拿头撞管，算不算水压有问题？”
老闸工看着她。
“姑娘，你拿人当水？”
“不敢。水比人好报修。”
人侧门吏听见动静过来，先看了铜管上的封签。
“不得开。”
“不传人名，不传案情，只报缓冲区是否出现需要紧急转运的伤员。”方砚说。
“那也要妖侧门吏同时解帽。”
“请他来。”
“青门已经关闭。”
“闸房没关。”老闸工慢吞吞道，“我刚才听见他咳嗽。”
一根细铁杆从墙边穿过去，在另一端的铜铃上敲了三下。
过了片刻，墙里传来回敲。
青侧门吏隔墙问清用途，拒绝了两次。第一次怕借检修管私传证词，第二次怕开帽泄压引动副闸。老闸工把水压尺拖出来，让双方亲眼看着刻度。
“只能开一息。”他说，“过一息，管里积水倒灌。再开第二次，要等半刻。”
“一息能说多少？”沈知微问。
“九个字。”
“不能十个？”
“第十个会进水。”
沈知微从灶房带来的布袋里倒出九粒干豆，排在地上。
方砚原本写的是：请报缓冲区现存总人数、重伤人数及可用饮水数量。
沈知微每念一个字，便拿走一粒豆。
念到“现存”，豆已经没了。
“你们公文平日是靠人憋气看完的吗？”她问。
方砚把纸翻过来，重新写。
“人数。伤数。水数。”
六个字。
还剩三粒豆。
沈知微盯着纸，在末尾添了一个“顾”字，又慢慢划掉。
她想知道顾临川的肩有没有继续流血，想知道他有没有领那半块饼，也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站在灯下。
九个字不够问这些。
“就这六个。”她说。
两侧封签同时揭起。
老闸工数到三，红青两只检修帽一起拧开。潮冷的气从铜管里冲出来，夹着一阵杂乱回响。
沈知微贴近管口，清清楚楚地喊：“人数！伤数！水数！”
管中立刻灌进水声。
老闸工拧回帽子。
“等半刻。”
里面听见了没有，没人知道。
沈知微把九粒豆重新排好。第一排四粒，第二排三粒，第三排两粒。方砚让她别用豆猜答案，她便把手收回来，只盯着铜管。
半刻到了。
两只检修帽再次同时打开。
这一次，管中先传来阿石沙哑的声音。
“二十四人，伤三，水三桶。”
九个字，一个不多。
最后一个“桶”字落下，老闸工立刻合帽。
沈知微一直绷着的肩松了一点。
铜管里忽然又传来“笃”的一声。
帽子已经关了，那一声只剩很轻的震动。
方砚抬头：“多敲了一下。”
“是收到。”沈知微说。
“你怎么知道？”
“青岚外场里，他嫌传讯牌费字，自己定的。”
她没再要求开管。
人还在，伤员三个，水有三桶。能确认的只有这些。
沈知微把那粒代表“顾”字的豆拨回布袋，刚准备起身，铜管深处突然响了三下。
笃。
笃。
笃。
不是约定的收到。
老闸工脸色一变，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有人用木棍一下一下敲出急报码。
热一。
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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